至于藩属国的竞争和挑战,苏泽也不担心。
如今的大明,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也是拥有最大市场和人才的国家。
产业体系建立后,产业链的优势作用会不断加强,或许一些藩属国会在部分产业上取得一定的优势,但是只要整个产业链控制在大明手里,大明这座工业克苏鲁,就不惧怕任何的挑战。
当然,如今国际贸易才刚刚具备雏形,工业革命也刚刚开始,苏泽将这份蓝图讲给阁老们,他们也不一定理解。
苏泽决定包装一下,用儒家的话,给阁老们描绘一套他这个“新朝贡”体系的蓝图。
苏泽向众阁臣颔首,缓缓开口。
“诸公皆知,圣人立礼,以定尊卑、和万邦。今之朝贡,亦当明上下之分、通有无之利。”
他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开场白。
“臣以为,新朝贡之制,当以‘工’为本。”
“何谓工?《周礼·考工记》云:‘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工者,化天生地材为人用之器。今我大明工坊兴盛,此即圣人遗泽现世。”
张居正若有所思:“子霖之意,是以工代礼?”
“非代礼,乃礼之实也。”苏泽纠正。
“古时天子赐诸侯礼器,今我大明可赐藩属器用。布帛瓷铁,皆礼之载体。彼以土产来献,我以工器回赐,此乃礼尚往来之新篇。”
雷礼皱眉:“若藩属只求器用,不尊礼法,奈何?”
“器用即礼法。”苏泽指向窗外。
“彼用明瓷,则习明制;穿明布,则循明俗。器物流转间,教化自成。此所谓‘器以载道’,较空谈礼乐更切实。”
他回到正题。
“故臣议,新钞当为朝贡结算之币。藩属献矿藏香料,我以新钞购之;彼持新钞,购我工坊所出布匹铁器。”
“如此循环,新钞如血脉,流通诸邦而不外溢。”
杨思忠追问:“若彼等自建工坊,何以制之?”
“此正合圣人之道。”苏泽从容应道。
“《论语》云:‘己欲立而立人。’彼若效我建坊,需购我机械、请我匠师、循我法度。其工愈精,愈依赖我朝技术标准。”
他看向众人。
“且天下工坊,皆有高下之分。我居上游,掌精铁良机;彼处下游,产粗坯原料。此即天然之序,如天地有阴阳,不可逆也。”
高拱终于开口:“如此,利益何在?”
“利在‘工税’。”苏泽清晰说道。
“原料与成器之差价,即工税。此税非取自民,乃取于天地材木之转化。化璞为玉,点石成金,此工之妙也。”
他举例说明。
“暹罗稻米,市价一石。经我工坊酿为美酒,价增十倍。所增之九,半为匠人工酬,半为国库税收。此谓以工养民、以工富国。”
李一元仍有疑虑:“若藩属不满此制?”
“当循《春秋》之义。”苏泽道。
“亲近者赐以优价,疏远者课以常税。朝贡积极者,许其子弟入国子监习工科;怠慢者,限其购器之数。此乃赏罚之道。”
他最后总结。
“此制之要,在将我大明工力,化为天下共遵之礼法。器物流通处,即王化所及。数代之后,诸邦衣食住行皆依明制,纵有异心,亦难脱此网。”
苏泽拱手。
“此非臣之创见,实乃《周礼》‘九贡九赋’之新解。以今之工,行古之礼,使万邦各安其位、各得其利,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阁老们沉默片刻,皆陷入沉思。
张居正缓缓点头:“器以载道……此言得之。”
其余的阁老们的目光,都看向杨思忠。
苏泽提出的体系,突破了旧的朝贡体系,并提出了新体系的建设思想。
这套逻辑,在座的阁老们虽然觉得有些牵强附会,但是这套新朝贡体系能够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就等这位专务海外殖拓事务大臣的杨思忠点头了。
杨思忠看向苏泽,最后缓缓点头,这场内阁议事总算是顺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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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议的范宽,心中却有些疑惑。
苏侍郎让自己列席会议,却没有让自己发言,也没有一位阁老询问自己的想法。
那为什么要让自己列席会议?
范宽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内阁让自己列席会议,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做一些重臣们不方便做的事情。
比如,透风?
那向谁透风?
范宽很快想到了对象!
那就是在京师声名鹊起的两位藩属国贤王!
马拉加国主郑怀远和琉球国主尚元!
是啊,这两人就居住在京师,这套体系要运行起来,首先就需要藩属国踊跃认购大明的海外专债。
要不然没人认购,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范宽虽然和两人并不熟悉,但是实学会的学士还是经常会被勋贵宴请的,他和两人也有过接触。
想到这里,范宽立刻向尚元的府上去了。
范宽递帖求见尚元,郑怀远正好在尚元府上看戏,听说实学会的范学士来访,郑怀远早就想要结交范宽,二人即刻起身相迎。
三人于客堂分宾主落座。
侍从奉茶后,范宽开门见山。
“今日内阁会议,范某也列席了。”
内阁会议!
两人也是参加过内阁会议的,见识过内阁会议的场面!
他们眼睛亮了!
范宽又说道:
“会议议定发行海外专债。此债专供藩属认购,以新钞结算,年息优厚。”
郑怀远和尚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海外专债是什么?
“范学士细说。”
范宽仔细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
“认购额与朝贡等第挂钩。数额高、持券久者,朝觐位次可前移,贡使待遇从优。”
听到这里,两位国主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