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归议论,更多人开始琢磨背后的意味。
“两位国主都不傻,敢这么押注,定是得了内幕消息。”
“听说前日内阁议过此事,范宽学士还私下拜会过两位国主。”
“范宽?那不是实学会讲经济的那位?”
“难怪。”
“这海外专债,肯定有其他好处,要不然琉球和满剌加两位国主怎么会抢着认购?”
“是啊是啊,这两位贤王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若不是真的有大好处,也没人能强迫他们!”
-----------------
京师的议论持续发酵。
朝鲜使臣聚在馆舍内,面色凝重。
去年,为了加强朝贡,朝鲜国主也在京师设置了使馆,专司两国的事务。
而派来大明的使者,正是曾经来大明出使的官员许篈。
许篈由于过于亲近大明,一度被朝鲜国主罢官。
但是随着朝鲜内部反对亲明的势力被逐渐清除干净,许篈这个和大明高层关系不错,又是“大明通”的官员又重新起复,担任了朝鲜大使。
他抬头看向馆内的手下。
“立刻写信回国!请主上殿下倾国库存银,认购大明海外专债。数额至少三百万银元。”
一名副使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许大人,这……”
许篈打断他说道:
“琉球倾国之力认购,满剌加亦不落人后。”
“难道诸位要让朝鲜排在琉球之后吗?”
副使皱眉说道:
“我朝鲜素来是大明首藩,区区琉球,何足道也?”
许篈冷冷说道:
“琉球国主在京师的名声,可是要比我们国主响亮多了,上次朝廷成立考察团,琉球国主和勋贵并列,这是被大明当做自己人。”
“他们必然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若是我朝鲜落后琉球,怕是大明首藩的地位不保!”
许篈转身看向众人,坚定地说道:
“我这就写信。你们也各自修书,将京中见闻详述,务必让朝中诸公明白利害。”
十日后,书信通过通政司快船,送到了朝鲜。
汉城。
朝鲜国主看完许篈的密信,眉头紧锁。
他将信递给议政闵正行。
朝鲜国主声音里透着不快:
“许篈要孤拿出三百万银元买大明国债。”
闵正行是朝鲜国内亲明派的领袖,许篈的复起正是他推荐的。
他细读信件,沉吟片刻。
“殿下,许篈所言不无道理。琉球、满剌加皆已行动,朝鲜若落后,恐失先机。”
闵正行劝道:“如今大明让藩属国认购海外专债,怕是要以此来重订藩属次序,否则户部为何要公布认购总额?”
朝鲜国主仍犹豫不决。
“再等等。看看其他藩国如何行事。”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期间朝鲜朝堂争议不断。
赞成者认为当紧跟大明,反对者则担心大明国债信用,或者担心大明新钞崩盘。
朝鲜国主迟迟未下决心。
直到十月末,一则消息从对马岛传至汉城。
“倭国大名木下秀吉,代倭王认购大明国债五十万银元!”
消息确认,朝鲜朝堂炸开了锅。
木下秀吉控制石见地区和堺港,虽然实力并不算是最强,但是他是目前倭国大名中对倭王最恭敬的,日常供奉倭王,因此获得了倭王的嘉奖。
木下秀吉确实可以“代”倭王认购国债。
更让朝鲜紧张的是,认购数额——五十万银元。
这比琉球的一百万少些,但考虑到倭国战乱未平,能拿出这笔钱已显诚意。
闵正行紧急入宫。
“殿下,不能再等了。”他脸色凝重,“倭人已抢先一步。倭国此举,分明是要借大明之势压制朝鲜。”
朝鲜国主握紧扶手。
“倭人……”
闵正行压低声音说道:
“大明水师主力仍在暹罗海域巡航,短期内不会回返济州岛。朝中已有人传言,说大明或因朝鲜迟疑而疏远,甚至撤回对朝鲜的保护。”
朝鲜国主猛地站起。
“谁敢传这种谣言!”
闵正行道:“如今倭人示好大明,若朝鲜再无表示,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万一倭人再入寇朝鲜,而大明态度暧昧,朝鲜将孤立无援。
朝鲜国主在殿内踱步,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认购。”
“不仅要认购,还要超过倭人,不,要超过琉球!”
他看向闵正行。
“拟国书,朝鲜认购大明海外专债二百万银元。国库不够,就从内帑补。十日内,将第一批银元运往京师。”
闵正行躬身。
“臣遵旨。”
十一月初,朝鲜国书送达京师鸿胪寺。
朝鲜认购二百万银元海外专债的消息一出,满朝皆惊。
二百万银元,这是目前最高的认购额。
不过考虑到朝鲜长期以来都是大明藩属国中的第一,这个认购金额似乎也不奇怪了。
果然,接下来几日,安南、占城、乃至南洋几个小邦,纷纷递书表示愿认购。
数额虽不及朝鲜,但态度明确。
鸿胪寺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藩属国的认购还好处理,毕竟大明的藩属国数量有限。
真正让鸿胪寺头疼的地方,是小山一样的外国商人的归化申请。
这些外国商人在大明多年,苦于没有归化的途径,如今看到希望,纷纷出资认购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