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宪成摇头说道:
“我手上哪里有这么多的银元啊,如今船厂刚刚建设了新的船坞,今年能保持利润就不错了。”
“那顾先生?”
顾宪成说道:
“我没钱,但是我可以帮助诸位,将手里的股份出手。”
顾宪成走到长桌旁坐下。
德弗里斯急切地问道:“顾先生有什么办法?”
顾宪成放下折扇,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他翻开册子说道:
“江南造船厂的章程规定股份可以转让。但转让需要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或者由董事会批准。”
顾宪成看向众人。
“诸位手里的股份加起来不少,但分散在十几个人手里。单独卖,难找买家。一起卖,更没人吃得下。”
阿扎姆皱眉:“那怎么办?”
顾宪成指着册子:“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买家,现银交易,但是可能要比市场价格要低。”
多梅尼科追问:“低多少?”
顾宪成说道:
“至少一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成虽然不多,但是江南造船厂的股份太值钱了,这一成也是天文数字!
德弗里斯摇头:“太低了。”
顾宪成平静地说:“这个价格是现银交易。三天内就能交割。你们拿到钱,立刻就能认购海外专债。”
他顿了顿。
“要是等自己慢慢找买家,拖上几个月,到时候归化的名额满了,你们拿着股份也没用。”
俱乐部里安静下来。
顾宪成又说:“朝廷这次发行海外专债,态度很明确。就是要让真心归化的人留下,让摇摆的人退出。”
他看向德弗里斯。
“上次霍金斯的事情,你们都记得吧?一个英国间谍混在股东里,差点害了船厂。朝廷秉公办事,没有牵连诸位,但是诸位也应该知道,自己上了朝廷的关注名单了。”
费尔南多低声说:“顾先生说得对。我们这些番商股东,终究是外人。”
顾宪成点头:“认购海外专债,五年后就是大明人了。”
他合上册子。
“愿意卖的,现在签字。我会联系买家立刻交割,本人负责担保交易,不愿意的,顾某也不勉强。”
德弗里斯第一个站起来。
“我卖。”
阿扎姆咬了咬牙:“我也卖。”
多梅尼科苦笑:“卖吧。股份没了还能再赚,归化的机会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不到半个时辰,在场所有番商股东都签了字。
顾宪成收起签好的文件,拱手告辞。
他走出番商馆,坐上等候的马车。
车夫问道:“董事长,去直沽报馆?”
顾宪成点头说道:“对,去找范宽学士。”
顾宪成是乘船过来的,还在隔离期间,不过好在直沽港口区内交通方便,也有《商报》的联络点。
坐在车内,顾宪成闭目养神。
上次苏州间谍案后,他就意识到问题,江南造船厂掌握着蒸汽船技术,却有不少股份在番商手里。
这就非常敏感了。
而且江南造船厂是民资,本来就被朝廷所忌惮,而如今最大项目又是关系朝廷邮政命脉的邮政船项目。
当年的权宜之计,让江南造船厂在官府心中上了另册。
间谍案之后,朝廷的猜疑态度更加明显,苏州府三天两头派人来检查。
他曾想过回购股份,但船厂资金紧张,番商也不肯卖,事情一直拖着。
直到朝廷发行海外专债。
顾宪成立刻明白,机会来了!
这些番商股东最大的心愿就是归化大明,为了归化,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连夜赶往京师,找到了实学会的范宽学士,同时范宽也是大同范氏的核心成员。
范氏前阵子抛售了草原的股份,他又是实学会的学士,在官方也有声望。
顾宪成昨天就到了直沽,已经和范宽秘密会见过了。
范宽听说了他的计划,也立刻表示支持。
现在事情办成一半,番商们愿意抛售股票,还是低于市价来抛售。
番商股东拿到钱去认购国债,申请归化。
股份转移到大明手里,船厂的技术安全了。
现在就剩下另外一半,就等着范宽那边筹到足够的银元了。
马车在《商报》的报馆前停下来。
范宽起身,亲自将顾宪成迎入馆内。
“顾先生这么快就办妥了?”
顾宪成点头:“十三位番商股东都同意出售股份。这是转让文书。”
他把文件递给范宽。
范宽翻看一遍,满意地说:“好好好!”
顾宪成问道:
“范学士那边?”
范宽说道:
“顾董事长,我正好要和顾董事长说说这件事。”
“收购股份的几家商号,背后都有票号钱庄入股,但真正出大头的,是工部。”
顾宪成惊道:“工部?”
范宽点头:
“京郊的新铁厂被内阁否了,工部今年的预算还剩下很多,接到了顾董事长的消息,在下就在朝中联络了一番,拿出这样一份方案。”
他顿了顿说道:
“日后朝廷铁厂出产的钢铁,可以直接供给船厂。船厂扩建新船坞,工部也能通过分红获得资金。”
顾宪成问道:“那几家商号呢?”
范宽说道:
“他们占小股,负责日常经营。工部占大股,但不直接管事,只派监理查账。”
“范某将这个叫做‘混合股份制’。朝廷掌握命脉产业,民间商号负责具体运营。”
顾宪成思索片刻。
“工部要派人进董事会?”
范宽说道:
“只派一名监理,列席会议,无投票权。日常事务还是你说了算。”
他又补充道:
“工部入股后,船厂就是半官办。地方官府不敢再刁难,采购原料也能优先。”
顾宪成明白了,这就是用朝廷的背景,换发展的便利。
他问道:“这事苏侍郎知道吗?”
范宽笑了。
“就是苏侍郎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