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就是这第一任的群牧监。
正是因为大明这些年马政越来越好,所以朝廷对草原才能越来越从容。
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近些年来九边互市的贸易,大明从草原收马的价格一降再降,虽然高端战马依然紧俏,但是普通的马价格已经是大明建立以来的最低水平。
很多草原部族养马甚至还是亏本的,这其中就有王三的功劳。
苏泽也没想到,这王三还真是个养殖人才。
当年苏泽就是觉得他在养象所的时候擅长饲养动物,所以才推荐他去秀荣马场。
但是苏泽没想到,王三在养马上,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王三抵达河西后,查看了各牧场的实际情况。
他发现草场退化严重,现有牧草产量低,难以支撑大规模养马。
没办法,大明退守嘉峪关很久了,河西地区反复处于混乱状态,很多基础设施都荒废了,土地沙化严重。
王三还去考察了汉唐马场的旧址,就连残垣断壁都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满目荒芜。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大规模养马了,就连达到秀荣一家马场的规模都难。
王三很快想到了正在河西研究棉花的英国公张溶。
张溶在河西推广棉花种植多年,对当地气候土壤熟悉,又有选育作物的经验。
王三家世代锦衣卫,他托了很大的关系,终于得到了机会,拜见了英国公张溶。
张溶起初以专研棉花为由推脱,但王三多次拜访,陈明牧草充足才能养出好马,而好马是边防根本。
而那段时间,张溶有关棉花的文章都被实学会会长李伟打回,打回的理由都是“创新性不足”。
张溶也因为和李伟赌气,决定转而研究一下牧草。
英国公张溶一出手,很快就有了成果。
张溶和他手下的农学专家徐思成,从本地野生牧草中筛选出几种耐旱抗寒的品种,最终张溶瞄上了苜蓿。
苜蓿并不是中华本地的牧草品种,但是从汉代张骞出使西域之后,就引种中原,如今大明也有种植,不过并非当做牧草。
最终张溶论证,苜蓿是最适合河西种植的牧草。
苜蓿属于豆科植物,种植苜蓿并不会消耗土地肥力,反而会增加肥力。
苜蓿耐贫瘠,耐盐碱,能生长在多种类型的气候和土壤环境下,具有防风固沙的功能。
徐思成还提出了苜蓿轮种和兼种的方法,将苜蓿和另外一些抗寒牧草品种轮流种植,或者间隔种植,可以降低病虫害,维持草原的多样性。
新牧草能在河西的寒冷气候下越冬,春季返青也早。
王三立刻在几个官营牧场推广种植,专门划出土地播种新牧草,而非单纯依赖天然草场。
接着,王三从唐代养马经验中,总结出了新的养马方法。
简单地说,就是将舍饲和野牧结合起来,不是单纯野牧放养,而是建造马舍集中养马。
马舍在入冬前就加固完毕,内部铺上干燥的垫草,并预备了充足的越冬牧草和精料。
进入冬季,马匹被收入马舍喂养。
舍饲期间,王三制定了详细的饲养规程。
每日定时定量投喂储备的干草和豆料,并安排专人清扫马厩,保持干燥清洁。
这种方法使马匹在严冬中避免了掉膘,体质得到保持。
到了春夏季节,王三则转为以野牧为主。
马群被驱赶到划分好的草场自由觅食。
但他特别强调“夜牧”,即在夜间也将部分马匹置于野外,以维持其警觉性与适应力。
他认为这能防止马匹因长期圈养而退化。
在繁殖季节,王三采用了更精细的管理。
孕马被单独分群,在条件最好的草场放牧,并补充精料。
产驹时,有经验的牧工昼夜值守,确保母马与幼驹得到及时照看。
新生幼驹在最初几日会留在简易的产房内,待其健壮后再随母马活动。
王三还专门划出地块,规模化种植选育出的抗寒高产牧草。
这些牧草田按区域轮作,由专人负责灌溉、施肥和收割,收获的牧草一部分青贮,一部分晒制成干草,保障全年供应。
通过这套方法,幼马的存活率显著提高。
以往河西马场幼驹因冻饿或疾病损耗严重,如今十之八九能顺利成长。
马群规模得以稳步扩大,为朝廷提供了更多合格的战马。
王三将这套经验整理成册,上报朝廷。
苏泽看完,叹为观止,当他知道这套方法其实也不是王三首创,而是他发掘总结的唐代马政的经验后,更是叹服。
也难怪盛唐能称之为巨唐,这套养马方法已经不是简单的放牧饲养了,而是规模化精细化的饲养。
也难怪唐代从盛到亡,一直都没有缺过马,原来有这么一套厉害的养马方法。
可等到了宋代,失去了能够养马的土地,规模化饲养的方法也逐渐失传。
明代马政和兵制则一言难尽,朝廷也始终没钱,一直到如今,才得以重新恢复了唐代马政技术。
而这套办法,也让苏泽看到了新的方向。
草原的资源问题,也有生产技术落后的原因。
草原的粗放畜牧业过于落后,透支土地的肥力,造成土地沙化。
若是能够使用王三这套畜牧技术,专门种植牧草,半牧半农,是不是能更好地利用土地?
而起半牧半农,也能让草原部落相对固定下来,如此一来,大明是不是就能更深入的控制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