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范氏已经早早切割了草原业务,但是当年范家是山西第一大商号,和其他商号也有不少业务往来。
范宝贤这些日子,不断被三司衙门传唤询问。
虽然办案的官差都是客客气气的,也都是让范宝贤配合调查,但还是让范宝贤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预料到了朝廷对草原政策的转向,及时斩断了范家在草原的业务,如果再晚上一点,怕是和山西其他商号一样。
毕竟大同范氏是一家家族企业,范宝贤也无法掌控每一个票号,比如这一次切割之后,依然有不少范氏族人舍不得业务,他们分了家拿着钱自己经营商号,也被牵连了进去,有一家甚至还涉及了走私军火的贸易,直接被朝廷定罪,从股东到掌柜伙计全部都被狄许抓了。
范宝贤也是拿出了分家的契约,这才洗脱了和范氏本家的关系。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月上旬末,山西案件逐步收尾,范宝贤才明白,这场风波范家总算是渡过去了。
十二月上旬末休沐的时候,范宝贤将范宽请到了大同会馆。
范宝贤是邀请范宽,讨论范氏投资的事情。
范宝贤首先说道:
“仲立兄,这次山西大案,咱们能全身而退,真是侥幸。”
范宽也是一阵子彩虹屁,他连忙说道:“若非族长当机立断,及时切割草原业务,我范氏此刻怕是已在名单之上了。”
范宝贤说道:
“其他几房总觉得我当这个族长,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们不知道这位置是多么难坐。”
“虽然这次范氏逃过一劫,但转型实业也不好走啊。”
这些日子,范宝贤一直都在京师考察项目。
“上次投资了张学士的工业母机后,咱们范氏确实打响了名声,陆续来了好几个人上门,总算是找到了几个靠谱的项目。”
配合《商报》的宣传,大同范氏敢于投资新奇项目的名声是打出去了。
范宝贤指着账目:
“我们筛选后,投了三个。一个是改良毛纺机的,已出样品,效率提升两成,京郊两家毛纺厂已下了订单。”
这个项目范宽也是知道,这个项目是针对梳毛机的改良。
在苏泽妻子赵令娴的带领下,织毛衣已经成了京师的风尚,而且随着毛线的价格降低,织毛衣已经从上层贵妇的爱好,成了京师普通人也追逐的爱好。
谁不想要给自己的家人织一件暖和的毛衣呢?
梳毛,是将羊毛变成毛线的重要步骤,虽然已经发明了滚式梳毛机,但是梳毛效率依然不高。
最大的问题是,羊毛在梳毛之前,需要进行清洗操作,将羊毛上的油脂洗去,这样的羊毛制作的毛线才没有异味。
普通的梳毛机,需要人工洗涤羊毛,还需要人工将羊毛铺在梳毛机上。
这项发明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痛点,发明人本来就是毛纺厂的一名工匠,他提出了改良方案,却被工厂主拒绝。
一气之下,他看到了报纸,就找到了范氏,推销自己这套洗梳一体的机器。
范宝贤果断先资助了他一笔钱,工匠很快就造出了样品。
看到样品可行,范宝贤大手一挥,立刻在京郊建设了一座新的毛纺厂,专门用这类新机器来制作毛线。
在这期间,范宝贤也认真研究了毛线市场。
他发现,随着京师的百姓日子变好了,很多百姓也开始追逐更加鲜艳的色彩。
以往都是普通毛线更好卖,如今是色彩不易褪色的染色毛线卖得更好。
这时候,另外一个发明人也找上门来。
这个发明人,是从当年陶观从煤焦油中发现染料中得到了灵感,他利用化学方法,也发现了一种不易掉色的染料。
不过这个发明人的发明在制备上还有些问题,主要是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有毒的成分,所以被前东家赶出了工厂。
范宝贤见到染料之后,果断出资给他建造了一座新的实验室,并且专门给他配备了助手,帮助他攻克制备的问题。
范宝贤还是说道:
“虽然有了几个成功的例子,但是对于范家来说,还是不够。”
范宽点头。
作为研究经济的学士,没有人比范宽更明白,资金受限是一件多么浪费的事情!
范家从草原业务撤出,拿到的可是白银现金!
范宽说道:“族长,银元不流转,与埋在地下的矿石何异?这些银元躺在账上一分钟,就是极大的浪费啊!”
范宝贤则叹气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可如今京师但凡是靠谱的实业,早就已经不缺资金了。”
“而且这些重资产的实业,大部分都是工部所属,工匠和技术都捏在少部分人手里,根本不外传。”
范宽也沉默了。
范氏自然也想要投资,可是范氏在实业圈没有名气,插不进那些重资产的行业里去。
范宝贤忧心忡忡地说道:
“仲立兄,你可知道,如今直沽最热门的投资是什么?”
范宽前阵子忙着写实学文章,根本没怎么出门,他自然摇头。
范宝贤说道:
“如今直沽最热的买卖,是炒‘郁金香’。”
范宽一愣:“郁金香?可是欧陆传来的那种花?”
范宽倒是听说过这种花,据说是佛郎机使团上次来访的时候进献的,在欧陆也是十分珍贵的花卉。
听说这种花很得到李太后的喜爱,皇帝专门在宫内的一座温室种满了这种花,希望能在过年期间开放。
范宽在实学会的时候,听到别的学士谈论过这种花。
“正是。”范宝贤点头,“一粒稀有品种的球茎,上月已叫价到三百银元,还在涨。码头每日都有快船从欧陆运来新货,一转手就是数倍利。”
范宽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他连忙说道:“族长!可这种买卖,范家不能碰。”
范宝贤连连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派人调查了。”
“如今市面上的交易,九成是空约。买家连球茎影子都没见,只凭一纸契书就层层转卖,价格越推越高。这哪是卖花?分明是赌谁接最后一棒。”
范宽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澳洲开拓公司股票的旧事?”
范宝贤点头,当年日昇昌倒台,就是因为澳洲开拓公司股票的泡沫,没想到又出现了新的泡沫。
范宝贤继续说道:
“届时手握真花者尚能折价变现,那些只有空约的,全得砸在手里。范家若进去,抽身都难。”
范宽连忙说道:
“我要立刻向朝廷报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