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孩子的亲事是早就定下的,五天的时间是紧了点,但我身上担着国事,也只能这么办了。”
“不过,时间紧是紧,但婚事可不能马虎。我阳和侯府嫁闺女,随便应付可不行。”
“阳和侯放心,该有的都有,一样也差不了。”
说着,陆继宗看向黄蜚,“到时候,山南侯可一定得来。”
“来来来,一定来。”
朱化龙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还有,我听说外面有个狐狸精总是缠着我家女婿。”
“我家女婿将来是要承袭巫山伯爵位的,有几房妾室,算不得什么。但这个狐狸精不行。”
“明知道别人订了亲,还故意搅闹。好人家的孩子,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陆继宗当即表态,“阳和侯放心,那个狐狸精,我已经让人打发走了。”
“令媛进了我巫山伯府的大门,那就是家里的少奶奶,将来的巫山伯夫人。”
朱化龙拿起盆中的勺子,瞟了一眼陆继宗的碗。
“巫山伯,你这没怎么吃啊?”
“今日是山南侯总督经营戎政,新官上任第一天,你这是嫌弃山南侯管的饭不好吃?”
听到对方的打趣,陆继宗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不是光顾着说孩子的婚事,还没来得及。”
“这婚事定下了,我这比过年还高兴。心情好了胃口自然就好,我不仅要吃,我还得多吃。”
朱化龙舀了一勺肉,“那就再添点?”
陆继宗将碗递了过去,“那就再添点。”
…………
南直隶,徽州府。
知府衙门。
大堂中坐满了商人。
徽州嘛,在场的自然是徽商。
一众徽商簇拥之中,还坐着新任市舶寺少卿金声。
徽商们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他们都是商人,官府叫他们来衙门,他们实在是想不出会有什么好事。
“诸位。”金声的声音响起,暂时压制了徽商心中的躁动。
“今日将诸位请来,是有事要请诸位帮忙。”
帮忙?这个词,听着新鲜。
官府找商人帮忙,这是朝廷又缺钱了?又想让商人捐助?
徽商们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有一位白脸的徽商,像是有威望,壮着胆子问:
“少卿老爷,您是咱们徽州府的人,有什么事呢,还请您老直言。”
“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
“对对对。”其他徽商跟着附和。
金声道:“我是南直隶徽州府休宁县人,在场的都是同乡。”
“人不亲地亲,咱们也都不算外人。诸位既然这样讲了,那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徽州开了一个银行,诸位想必都知道吧?”
众徽商:“听说了,听说了。”
“可少卿老爷您是市舶寺的少卿,这银行是户部的事,少卿老爷您怎么突然问起银行的事了?”
金声:“我是市舶寺的少卿,我这次离京,除了代表市舶寺外出办差,还受了银行司的委托。”
“银行兑换的钱币,有银币有铜钱。诸位都是大生意人,手里想必多的是白银。”
那白脸徽商立刻解释:“少卿老爷容禀,小人等做生意,的确是赚了一些小钱。”
“可若是说手里多的是白银,那都是外面人瞎传的,不足信。”
金声试探性着问:“不足信?”
那白脸徽商:“不足信。”
“我也觉得不足信,但架不住朝中有人信呐。你们都知道郑芝龙吧?”
“听说过。”
金声:“传言郑芝龙靠着海利,赚的是盆满钵满,富可敌国。郑芝龙进京的时候,曾亲自在御前,当着圣上的解释,此乃谣传,绝无此事。”
“然而,朝廷上就是有人不信,非要查郑芝龙不可。”
“后面的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郑芝龙主动承认罪行,并上交赃款白银一千万两。”
“为什么有人不愿意相信郑芝龙,非要查郑芝龙呢?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嘛。”
“朝廷缺钱他有钱,不查他查谁?”
“诸位可知力主查郑芝龙的是谁吗?”
那白脸徽商想了想,“郑芝龙交了这一千万两的赃款,那肯定是户部得利最大。”
“该不会是户部尚书钱谦益钱大司农力主查的郑芝龙吧?”
金声狠狠地点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户部是管钱的,朝廷缺钱就找户部要。户部拿不出钱来,就只能想办法。想来想去,对吧……”
金声话说得含糊不清,但这群徽商已经脑补出了恶官敲诈商人的卑劣行径。
毕竟,大明朝的官员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由不得人不信。
那白脸徽商又问:“少卿老爷,这和我们今天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少卿老爷刚刚说,朝廷有事请我们帮忙,该不会是让我们出钱捐助朝廷吧?”
金声:“你们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这回,并非此事。”
“那是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银行的事。”
“银行?”这倒是在那白脸徽商的意料之中。
“少卿老爷是想让我们去银行兑换银币?”
“不是我想。适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户部银行司委托我来劝说大家兑换。”
“我离京的时候,户部的钱尚书找到了我,说我是徽州人,与徽商是同乡。钱尚书说徽商赚了很多钱,手里有的是白银,让我劝说诸位,拿着白银去银行兑换银币。”
“我呢,就是帮钱尚书做个转达。至于诸位兑换与否,那是诸位的事。”
白脸徽商问:“那我们要说不兑换呢?”
“那是户部的事,不归我管。”
“那少卿老爷您猜测户部会怎么样呢?”
金声:“隔行如隔山,两个衙门分工并无相同之处,这我怎好猜测。”
“衙门分工是不同,但都是朝廷的官。朝廷以往是怎么做的,总该是有迹可循的。”
“还望少卿老爷看在同乡情谊的份上,为小人等指点迷津。”
金声犹豫一会,“你们就这么怕朝廷?”
“朝廷又不吃人,不至于这样。”
那白脸徽商:“商人怎么可能不怕朝廷。”
“以往朝廷在顺天,我们在江南,离得远,觉不出什么。如今朝廷在应天,离我们近在咫尺,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自然要小心。”
“前番开海,朝廷拿了多少人,血雨腥风。虽说我们都是安善良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瞒少卿老爷,我们这心里不踏实。”
金声安慰道:“朝廷自有规制在,是不会无故拿人的。”
那白脸徽商:“官府拿人,想要找个由头还不简单?”
“少卿老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这些同乡啊。还请少卿老爷为我们指一条明路。”
金声默了一下,“银行的事,归户部管。”
“因为钱币推行不利,户部的钱尚书受到了很多的抨击。”
“钱尚书这个人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是个官迷,一门心思的就想当官。”
“他当了十年的户部尚书,又是一把岁数了,听闻他想摸一摸内阁的椅子。”
“可推行钱币不利,本职都做不好,如何能入阁?钱尚书的火气,可是大的很。”
那白脸徽商:“明白了,明白了。”
“头几年,钱谦益为了坐稳户部尚书位子,收税的时候也是下狠手。”
“这几年,听说他还是为了自己户部尚书位子,把唯一的亲儿子都送到辽东去了。”
“坊间都在传,钱谦益为了做官,那是猪八戒啃肘子——六亲不认。”
“如今钱谦益又想着入阁,他连亲儿子都能豁得出去,又何况是我们。”
“看来,我们也只能是配合朝廷的钱币国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