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船,那翻译作了一圈揖,挨个行礼。
“军爷,小人是奉命前来商谈的。”
翁骏问:“谈什么?”
“那群西班牙人想问一问,诸位军爷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翁骏打量着对方,“看你的相貌和言谈,是汉人?”
“军爷好眼力,小人祖籍是福建漳州府的。我爷爷那辈出海做生意的时候,落在了吕宋。”
“看在你同为汉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西班牙人,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那翻译愣住了。
“军爷,您说笑了不是。做生意,哪用得着带这么多战船和兵啊?”
翁骏反问:“怎么,带这么多战船和兵,违背律例吗?”
“你要是觉得违背律例的话,你大可以去告官,我绝不阻拦。”
那翻译被顶得哏喽一下,我上哪告官去?
“小人哪敢。那小人就先回去向西班牙人回话了。”
“去吧。”
“记住,告诉那些西班牙人,我们是来做生意的,让他们收起那些没有用的心思。不然,勿谓言之不预。”
“是,小人明白。”
那翻译返回,向西班牙人回禀。
“上尉,明军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让我们不要担心。”
“若是我们想动手的话,勿谓言之不预。”
洛佩斯一愣,“做生意我能理解,但这个勿谓言之不预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别怪没有提前告诉你们。”
洛佩斯:“明军的口气很大呀。”
“不过,明军的确是有说这种大话的实力。”
“你再去告诉明军,就说做生意这件事,我已经禀报给总督。若是总督同意的话,他们便可以上岸做生意。”
这次是那翻译愣住了,“我还去啊?”
洛佩斯语气一沉,“怎么,你不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去。”
翁骏看着那翻译,“你怎么又来了?”
“军爷,洛佩斯上尉说了,他已经派人禀报总督,只要总督同意,军爷们便可以登岸做生意。”
“总督?西洋人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一帮毛都没褪干净的野人也敢自称总督?”
那翻译顺着声音看去,是总兵翁之琪。
但他不认识翁之琪,只是看服饰,就知道一定是个大官。
他赶忙行礼,“参见将军。”
翁之琪缓步走来,“我大明想要做生意,还用得着他们西班牙人同意?”
“你去告诉西班牙人,太府寺的船队是专门出海做生意的,是代表大明朝来做生意的。”
“念其乃蕞尔小邦,不通礼仪,这次就算了。若是有下次,来的就不是太府寺的船队了,而是我大明的水师。”
“去吧。”
那翻译深知大明朝那种天朝上国的理念,不敢有任何停留。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向西班牙禀明将军的意思。”
说完,那翻译拔腿就跑。
翁骏看向码头,“吕宋,原是我大明之地。”
“吕宋确实有总督,这第一任吕宋总督就是成祖钦封的许柴佬。”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大明这些年没有派兵出海,这西班牙人竟然恬不知耻的自封上总督了。”
“总镇,吕宋这么大片地方,咱们得奏请朝廷,得收回来。”
翁之琪:“祖宗之地,当然不能弃之不顾。”
“这一点,圣上早就有打算,所以才派咱们领兵为太府寺的船队护航。”
“太府寺的船队在海外做生意,咱们跟着太府寺的船队走上这么一圈,对于海外之地,大致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码头上,西班牙委任的吕宋总督曼努埃尔·德·莱昂,已经赶来。
洛佩斯行礼,“总督,您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正在城外巡视,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总督,明军说是来做生意,可咱们在吕宋杀了那么多汉人,明军会不会以做生意为借口,趁机打探,为他们以后派军队征伐做准备?”
曼努埃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大明是一个强盛的国家,在我们国家的无敌船队尚未建立之时,大明就已派遣郑和率领一支庞大的船队纵横海疆了。”
“明军既然说是来做生意的,那就同他们做生意。”
“三十年的战争,我们的国家太需要休养生息了。转卖大明的货物,足以让我们的国家获得一笔不菲的利润。”
“哪怕大明是以做生意为借口用来打探吕宋的虚实,我们离西班牙太远,离大明太近。我们,不能得罪大明。”
洛佩斯注意到那翻译返回了,就在一旁站着。
“还不快向总督禀报明军的情况!”
那翻译走来,“小人本来是想禀报,可是看到总督与您正在交谈,不敢打扰,这才在一旁等候。”
“哪那么多借口,快向总督禀报。”
“是。”那翻译冲着曼努埃尔行礼,“总督,明军说了,他们就是来做生意的。”
“倘若您不愿意同明军做生意,那么,明军会想办法让您愿意同他们做生意的。”
洛佩斯:“总督,明军这是在威胁我们。”
曼努埃尔看向那翻译,“你去告诉明军,我同意与他们做生意。”
那翻译:“还让我去呀?”
洛佩斯喝斥:“总督让你去,你就去!”
“是。”那翻译只能是依旧无奈的去办。
曼努埃尔看向洛佩斯,“明军,是很会威胁人的。我们不是早就领教过明军威胁人的手段?”
“这种把戏,见怪不怪了,没必要同明军发生冲突。”
西班牙曾多次屠杀吕宋的汉人,明朝也采取过救援行动。
万历时,西班牙人屠杀吕宋汉人的消息传回大明,大明上下无不震惊。
福建巡抚徐学聚,曾派人援救,并在《谕吕宋檄》中以三大征的胜利来威吓西班牙人。
如日本诸岛犯我属国,朝廷三遣吏兵屠釜山,恢复朝鲜,还立其王,以守宗庙;鬼方杨酋不思王章,夺父、贼弟、弃妻,擅杀其民,南檄吏士驱兵进缚,千里之国夷宗翦土,鞠为茂草,非尔等所耳而目之者乎?
只是,那时大明朝已年老多病。
再之后西班牙人对吕宋汉人的屠杀,大明朝再无力阻止。
洛佩斯当然是清楚自家总督说的是什么,“人都是记仇的,都是会报复的。”
“我们在吕宋杀了那么多汉人,明军未必就会不报复。”
曼努埃尔:“大明人常说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们的国家打了三十年的仗,明军同样打了三十年的仗。听闻大明在这三十年间,动用了数十万军队。”
“这样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本就令人畏惧。何况,明军还打赢了这场战争。”
“明军想要报复,这是必然的,我们无能为力,因为我们不是明军的对手。”
“我们无需想太多,能做好眼前,已经是足够幸运了。”
洛佩斯:“也只能是这样了。”
这时,翁骏带兵走来。
明军还配有专门的通事以作翻译之用。
曼努埃尔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翁骏,现于军中任守备。”
“原来是翁守备,失敬,失敬。”
翁骏诧异的看向那为西班牙人当差的汉人翻译。
失敬,失敬?西班牙人会说这么客套的话吗?
你翻译的倒还挺客气。
“我带着通事呢,不用你翻译。”
那翻译:“是。”
曼努埃尔问:“你们说你们代表着大明朝廷,这是真的吗?”
“这岂能有假。”
曼努埃尔笑着说:“我们分不清大明官员、海商、海盗之间的区别。因为这几种身份,时常是相互转换。”
“有的人昨天还是海盗,今天就被招安,成了明朝官员。”
“有的人,表面上是海商,可背地里掌握着武装力量,专门干海盗的勾当。”
“将军这么笃定的说自己是代表大明朝廷,那想必这大明官员的身份是真的。”
“那么将军这次来到吕宋,为的是什么?”
翁骏:“做生意。”
“那将军想做什么生意?”
“赚钱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