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朝廷设置敷勇、镇西二卫,开毕节等九驿时,安位为了活命,全力配合。其他小土司亦是如此。”
“待安位无嗣而终后,朱燮元又议分水西之壤,授诸渠长及有功汉人,咸俾世守,至此,西南遂底定。”
“有播州、永宁、水西三大土司的成例在前,湖广效仿即可。”
李虞夔的意思很明确,大明朝对付土司有的是经验,用不着创新,照着抄作业就够用的了。
朱慈烺:“有成例在,情事不同,也不能拿过来直接就用。”
“详细说一说,怎么规制。”
李虞夔行礼,“陛下,臣请于殿中悬挂舆图。”
“准。”
地图都是现成的,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的指挥下,地图很快悬于殿中。
李虞夔走到地图旁,“陛下,根据节制湖广、四川军务兵部右侍郎高斗枢的规划,施州卫下的小土司中,以施南、容美、忠建、散毛四大宣抚司为最,可将此四宣抚司改设为四守御千户所。”
“临近四川之忠路安抚司,改设忠路守御千户所。”
“大田守御千户所,可升为大田卫。”
“原大小土司,尽数划归卫所军籍,由卫所统一管制。”
“如此,原施州卫辖地,便是北有施州卫,南有大田卫,五个守御千户所分列其间。”
朱慈烺点点头,“二卫五所,够用了。继续。”
“保靖土司官寨所在,临近永顺土司。高斗枢的规划是,永顺、保靖之名,各取一字,设永保府。”
“原永顺土司所辖上溪州、南渭州、施溶州,改设县,原永顺官寨所在,设永顺县。保靖土司官寨所在,设保靖县。”
“如此,永保府辖永顺、上溪、南渭、施溶、保靖五县,府治永顺县。”
“并置永顺卫,治永顺县;保靖卫,治保靖县。”
“保靖土司余下之地,因其南有凤凰山,隆庆三年曾在凤凰山设凤凰营,故此,可设凤凰卫。”
“增设一施大永保兵备道,辖施州、大田、永顺、保靖四卫,并管周边守御千户所。”
“凤凰卫则就近由湖北道管辖。”
朱慈烺看着地图,又翻起了奏疏。
“这是高斗枢的谋划,他在奏疏中已经言明。你们怎么看?”
增设府县,文官集团多了官位。
增设卫所,武官集团多了官位。
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意见。
“臣等并无异议。”
朱慈烺:“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
“高斗枢不必着急回京,让他这些新设府县卫所落实后,再返京不迟。”
李虞夔回:“臣稍后就向高斗枢行文,令其亲自着手此事。”
“那个永顺宣慰使彭泓澍,虽说心有二意,但毕竟主动请求改土归流,朝廷也没必要和他计较太多。”
“这样吧,将彭泓澍安置在朝鲜都司忠州卫,给他一个带俸指挥同知的官衔,准其世袭千户。”
“陛下英明。”
朱慈烺语气一变,“听闻,湖广巡抚陈子龙于作战期间,逡巡不前。”
枢密副使何腾蛟一听,来了精神。
陈子龙,这把就看你小子的命如何了。
马士英抓住机会,“陛下,陈子龙领兵期间,多有逡巡之举,险些贻误战机。”
“若是人人都这般,今后战事将如何?臣请,勘问陈子龙。”
王铎站出辩解,“陛下,陈子龙曾上疏陈明此事。”
“保靖土司之地,山岭相交,川谷纵横,道路艰难。大军行进山中,深入敌军腹地,自然是要以稳妥为上。”
“不然,纵兵轻进,中了埋伏,才是真正的贻误战机。”
马士英问:“郧阳兵、四川兵皆是高歌猛进,怎不见遭遇一伏兵?”
王铎反问:“情事不同,岂能一概而论?”
“郧阳兵、四川兵进剿的是施州卫下辖的土司。这些土司占地虽广,但其控地却简。一盘散沙,有势而无力。”
“纵使一路猛进,也无需担心。倘若有土司中途设伏,以其微薄寡力,对我军也构不成威胁。”
“保靖土司,拥兵万余,且拉拢有周边苗人为其驱使。有势,有力,当真是能威胁我军。”
“面对此等劲敌,道路不畅,且是深入敌军腹地,岂容掉以轻心?”
“保持警惕,稳中求进,陈子龙做的,并不算错。最多也就是谨慎有余。”
“谨慎有余?哼!”马士英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看他就是推诿避战,就是畏战!”
“临阵畏敌,行军逡巡,封疆大任,岂可交与这等羸弱之人?”
“陛下。”马士英向皇帝行礼,“臣请立罢陈子龙湖广巡抚之职,责令其进京待勘。”
王铎也向皇帝行礼,“陛下,陈子龙行事谨慎,虽有得胜之势却不骄奢,虽具杀敌之利仍保稳行。”
“不轻敌,不冒进,哪怕军功在前,唾手可得,仍不失分寸。这足以说明陈子龙用兵之老道,”
“陛下,陈子龙亲领兵马,深入敌后,剿贼寇,抚百姓,安黎庶,辟道路,拓疆土,实乃有功之臣。”
“朝廷有此大捷,理当嘉赏封疆。若使不问青红,不分皂白,贸然问罪抚臣,岂不是赏罚不明,有失偏颇,难免令人心寒。传扬出去,也难免令人齿冷。”
马士英的声音陡然提高,质问道:“一个陈子龙就能令人心寒?一个陈子龙就能令人齿冷?”
“朝廷按规制办事,按规制勘问,有何不可?”
“这还仅仅是个提议,还未付诸行动,就有这般心寒、齿冷之说法。那要是朝廷真的勘问陈子龙,难不成还真的能动摇社稷?”
“若真是如此,朝廷还就更应勘问陈子龙。不然,朝廷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因一些流言蜚语而置律法公道于不顾,恐怕会更令人心寒,更令人齿冷。”
何腾蛟看着二人的争执,心中暗自庆幸。
陈子龙就任湖广巡抚,打了一个大胜仗,尚且受此劫难。
若是没有这场胜仗,陈子龙的下场只怕会更惨。
得亏自己离开了湖广那个是非之地,不然,只怕下场还不及陈子龙。
朱慈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般争吵了。
当初东林党、复社之人,玩了命的弹劾马士英。
如今马士英揪住了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陈子龙是复社中人,属于自己人,王铎自然要保。
且陈子龙是自己举荐的,一旦被问罪自己定然要受牵连,王铎更要保。
党争,党争,大明朝如今天下太平,没有外部的威胁,朝堂上闲的没事,那就只能将精力对内发泄。
“陈子龙谨慎稳妥也好,逡巡畏战也好,吵架是吵不明白的。”
“其中情事究竟如何,还需寻根问底,探个明白。但,不是现在。”
“湖广局势刚刚稳定,又逢改土归流,事务繁多。陈子龙这个巡抚,需稳定局势,处理军政。”
“湖广暂时还离不开陈子龙这个巡抚,还是让他在湖广理事,不必进京待勘。”
“其中情事,由湖广巡按御史黄大鹏调查,而后呈报朝廷。”
“不管怎么说,此次大捷,陈子龙有功,该给的封赏照例给。就算真的查出有所过失,再行论处也不迟。”
王铎当即行礼,“陛下英明。”
何腾蛟一听,哎呀,陈子龙命真硬,还真让这一劫还真让他给扛过去了。
看来,湖广巡抚衙门的风水,被陈子龙给破了。
朱慈烺:“湖广改土归流,要将原土司辖下的土地、人口,重新清查,并登记造册。”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趁此机会,将湖广的土地、人口,一并清查。”
何腾蛟心中一阵自责,我怎么能怀疑湖广巡抚衙门的风水呢。
刚说了陈子龙躲过一劫,没想到话说早了。
刚才的那不是劫,真正的大劫在后面。
清查湖广的土地、人口,这才是陈子龙要度的劫。
王铎诧异地望着皇帝。
早知道你朱皇帝玩这一手,还不如让陈子龙进京接受勘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