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放下画:“献就献吧,这种事也拦不住。只要这件事是真的就行,若是尚未完全治好,让太医令接着治,治好为止。”
任平生结束这个话题,说回刚才的:“你认为四海的人要不要负连带责任?”
南韵说:“人虽是他们带回来的,但让他们承担连带责任有些牵强,下不为例吧。”
“行,按你说的。”
任平生按下对讲机通话键,说:“巧儿,是我。”
等了几秒钟,对讲机里传出任巧的声音。
“阿兄,何事?完毕。”
“扶南蛮杀害离人一事,你或者找人写一篇文章,抨击扶南蛮以卑劣手段,偷袭杀害离人。”
任平生说:“要着重强调大离乃天朝上国,大离的子民乃是天朝上民,扶南蛮乃至四方蛮夷,偷袭杀害离人,不能以寻常私斗视之,是挑衅、以下犯上、大不敬!”
“总之,这篇文章要传递出一个思想,大离乃天朝上国,大离之民乃天朝上民。同时别忘了说,朝廷会为受害者讨个公道。文章写完,不用立即登报,等廷尉处理完再登报。”
任巧语气有些迟疑:“阿兄,你看奏报了吗?那个受害者越人,充其量也就是新离人。而且他们私斗的原因,也并非为了维护大离,仅是单纯的口舌之争。”
“新离人如何?新离人就不是离人了?还有,你仍没明白,我说的大离乃天朝上国,离人乃天朝上民的意思。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蛮夷敢跟离人争吵、打斗就是不敬,就是以下犯上!”
任巧应道:“好,我知道了。”
放下对讲机,任平生正准备伸手拿奏章,南韵看着任平生,问:“平生,你这般是意欲何为?”
任平生对上南韵目光,反问:“你不明白的是?”
“天朝上国、天朝上民,我都可以理解,但仅是寻常的口舌之争,就算是不敬和以下犯上,换做旁人好说,平生你素来待人平等,当初对待那些蛮夷,你也是固心有鄙夷,面上不曾显露半分,现在怎会如此?”
任平生淡淡道:“原因简单,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我们的离文明相较于四方蛮夷的文明,过于成熟,而成熟带来的弊端之一,便是我们过于注重礼仪。
我们总是天真地以为蛮夷可以教化,与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可实际上呢,蛮夷就是蛮夷,大多数是不可教化的,我们今日待之宽厚,来日一旦衰落,得来的不是蛮夷的投桃报李,而是蛮夷最血腥的报复!”
“在那边的历史上,我们几次差点亡国灭种,就是拜蛮夷所赐。”
任平生说:“你们不知道,这些蛮夷占了一时上风后,对待离人犹如对待牲畜。他们甚至在一国之律令法里公然规定,他们杀离人,只需赔一只羊的钱。且实际上,他们杀害离人,往往什么惩罚都没有,个个都拍手叫好。
相反,离人杀他们,不仅会被斩首,还会连累亲族。你说,我们知道蛮夷是这等卑劣脾性,还要守所谓的礼仪,将他们视为人吗?我们今日对他们宽容,就是对后世子孙的犯罪。”
任平生接着说:“此外,我让巧儿写那篇报道,亦是想借此事,收百越之地的民心。那些越人如今虽因得了土地,而平顺、臣服,但这仅是表面上的臣服,天知道他们当中有谁还想着反叛。
现在,他们当中有人因寻常口舌之争死亡,朝廷以离人名义,为他们出头,他们焉能不有所触动?
就算老人不会,年轻人、小孩总会吧?他们肯定会有一部分意识到成为离人的好处,拥有离人的集体荣誉感。只要让他们意识到离人的集体荣誉感,他们变会心甘情愿的成为离人。”
任平生看着南韵的眼睛:“以一蛮夷使臣的命和一蛮夷国的国格,换百越之地的民心,很划算,不是吗?”
南韵微微一笑:“平生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