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回忆一下胡海的报关手续:这几件瓷器,全部都来自马来西亚,更有马来西亚的纳税证明和出境证明。
海关之所以不认,是认定他手续造假。但如果,他这些手续如果是真的呢?
马来西亚就没进ICOM协约,等于今天这事,就是一场乌龙。
但问题又来了:马来西亚烧瓷器,而且还是明末的时候烧的瓷器……这开的是什么国际玩笑?
叶安齐越想越不对,眼睛扑棱扑棱的瞅,但没瞅几眼,他感觉更不对了。
王三叔,还有那位赵总,眼睛里像是在冒光。
就好像被关了好几年,啃了好几年的窝窝头的罪犯,突然听到有人要请他们吃大餐、再去洗澡按摩的那种表情。
剩下的那两位不停的呼着气,像是刚逃出生天,劫后余生的模样。
不是,这什么情况?
后两位好理解,毕竟和胡胖子是同伙。
但王三叔和赵总,你们为什么也这么激动?
正狐疑着,王齐志拍了一下手掌:“林思成,你来还是我来!”
“老师,我来吧,我不行你再出马!”
王齐志郑重点头:“好!”
话音将落,林思成拿出手机,朝叶安齐笑了笑:“二哥,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人出了大厅,钻进了车里。
叶安齐一头雾水:“三叔,怎么感觉,你们这么兴奋?”
能不兴奋吗?
问:他们这次来广州,是干嘛来了?
当然是准备出国,找日本安土桃山时代末期,江户时代前期(明万历晚期,清顺治时期)的和仿瓷。
再问,去哪?
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以及日本。
其中把握最大,最有可能找到实物的就是马来,第二才是日本。因为之前那几件和汝天青釉、日本初代瓷器,全是胡胖子从马来弄回来的。
再看胡胖子这次带来的这几件:恰好是明末时期的外国仿瓷、恰好来自马来西亚?
报关单上虽然没写,林思成也没有明说,但他们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胡胖子带回来的这几件,和之前的那批天青釉,是同时期、同时代的东西。
百分之百的和仿瓷。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齐志大致讲了讲,叶安齐后知后觉:意思就是,他们准备捞人不说、还准备把东西也要回来?
但说实话,总署督查组亲自查扣,哪有那么容易?
打个比方,最高检亲自公诉的案件……
叶安齐百分百敢肯定:想翻这个案,王三叔出马都不行。
一般的关系和人情根本没用,别说帮忙,躲都来不及。
所以,为什么出去打电话的,是林思成?
王齐志和赵修能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正因为要翻案,所以才要林思成出马。
正因为这个案不好翻,所以不能托关系,更不能讲人情。所以,更要林思成出马。
这里面太绕,叶安齐听不懂,三两句也讲不清楚。
叶安齐也知道这事太敏感,即便问,也不是这里问。
他紧紧的抿着嘴。
差不多过半个小时,林思成才回来。
王齐志一脸急切:“怎么样?”
“吕所长明天到,会带上东西和手续。”
王齐志愣了愣:“你只联系了吕所长?”
当然不止,从西京到京城,再到景德镇,再到山西,他至少联系了七八家。
但林思成不知道,他联系的这些部门会不会重视,这些部门的领导会不会支持。
不过没关系,即便不支持,林思成也有信心把胡胖子捞出来,把东西要出来。
道理很简单:假的就是假的,仿的再像,它也成不了真的。
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不太顺利,王齐志拍了拍林思成的肩膀:“别慌,要是吕所长搞不定,咱们就去找二姐和二姐夫。如果他们也搞不定,我带你去找爷爷……”
话还没说完,赵修能眼皮的就开始跳,“噌噌噌噌噌”。
叶安齐人都麻了。
不是……就为了几件瓷器?
找三叔和三婶(叶兴安、王齐光)还能说的过去,毕竟在叶安齐看来,和林思成成为一家人已是板上钉钉。
但为这么点事情,找王老爷子,至不至于?
关键的是,王齐志说的是:带林思成一块去?
叶安齐更想不通的是:林思成没有一点为难,答应的自然而然。
老一辈革命家,硕果仅存的就那么几位。吃过那么多的苦,受过那么多的伤,身体状况可想而知。
哪怕是叶安齐他爸去京城,都不一定能见得到。甚至于像王三叔这样的直系嫡孙,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到。
但林思成给人的感觉,好像只要他想见,就一定能见得到,跟吃饭喝水一样?
叶安齐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好问。正狐疑不定,林思成走了过来:“二哥,今天麻烦你,晚上我做东!”
叶安齐摇了摇头:“思成,你别客气,一点小忙。”
林思成却不认同:还真不是小忙。
其他不说:如果不是叶安齐,他今天肯定见不到东西,也见不到手续。
所谓救人如救火,别看只是晚一天或是早一天,但事态的发展、事件的性质,绝对天翻地覆。
因为这是总署督查组亲自抽查,亲自发现的案件,肯定会成立专班复核调查。而且会很快,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一旦进入侦察程序,就等于要和总署打擂台。
打个比方:一个律师,要为最高检定性的案件辩护,乃至于翻案。
想像一下……
但林思成再没说什么,给李贞和方进打了电话,让他们去订酒店。
几个人出了大厅,王齐志刚要上车,叶安齐拉住了他的胳膊:“三叔,我和你坐一辆!”
王齐志顿了一下,和他坐了后一辆。
他还以为,叶安齐要和他说这起案子的事情。
包括林思成和赵修能也是这么认为的,也没人在意。
毕竟人多耳杂,告诉王齐志和告诉林思成,没什么区别。
但直到上了车,王齐志才知道,远不是那么回事。
叶安齐神秘兮兮,先是让司机放下了中间的挡板,然后压低声音:“三叔,刚才,思成拿出了几本证!”
证?
王齐志记得,林思成好像有好多证。
“你说的哪一本?”
“四本!”叶安齐比划了一下,“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故宫博物院,西京市公安局,京城市局刑侦总队……”
“哦,你说这个?”王齐志不以为意,“怎么了?”
好一个“怎么了?”
叶安齐瞪圆了眼睛:“三叔,西京市公安局和京城市局刑侦总队,全是副厅级单位?”
就这?
叶安齐,两个副厅级单位,就把你惊成了这样?
王齐志淡然一笑:“林思成比较低调,他肯定没告诉你,他还有其它的证。”
叶安齐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三叔,什么证?”
王齐志往后靠了靠,脸上透出几丝矜持:
“除了这两家,他还是京城公安局特邀的审讯专家和培训专家……等过完后,他还要到公安部主持培训,这个没证,但有函……”
叶安齐愣住,整个人都有点麻。
京城市公安局?
公安部?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后面的那两个词:审讯专家,培训专家?
不是顾问,而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