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想了想，这个数量得稍微减减。
比如一些关键位置的人，就算问题不小，也先别动，就像那些屎山代码一样，能跑起来就别乱改，万一动了关键节点，麻烦才大。
除了裁员，外包问题也得正视。
核心开发是自己做，但很多外围工作都包了出去，而有些外包恰恰是拖慢进度的元凶。
就拿GTA4来说，光爱丁堡一个地方，围绕这个项目的外包人员就超过500人。
T2总部认为，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外包团队有一定的问题，完全可以替换掉。
对于外包本身，李阳倒不排斥。但有一点让他皱眉，他发现R星的外包团队里，有不少印度团队。
最严重的就是英国的北方工作室，或许是因为英国曾是印度的宗主国，当地有大量印度裔劳工，加上印度团队报价极其低廉，很多活儿就这么交给了他们。
不过，按照T2总部的说法，印度程序员水平不算差，及格线是能到的。
但李阳可是知道后世印度程序员的“盛名”，欧美程序员圈子里，那些人的段子可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有惯性，开一个头，就会慢慢多起来。
其实现在R星的北方工作室就已经有不少印度员工了。
甚至因为印度程序员便宜，R星有人已经提议去印度开个工作室。
李阳依稀记得，未来好像T2就在印度开了单独的工作室，后面还进行过一次规模不小的裁员，主要针对的就是印度裔员工。估计这时候，种子已经埋下了。
李阳把名单打回去之后，T2现在的掌舵人艾伦·布拉斯坐在办公室发愣。
他是星海控股T2之后，由T2的创始人专门介绍给星海的。
实际上，他本人也是T2早期的管理者之一。后来T2上市时，他跟创始人一样，因为种种原因被迫离开。
星海当时的要求，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有管理经验的人，艾伦恰好符合。
可等他再次回到T2，才发现这里已经和他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业务庞大了，员工数量也翻了几倍。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T2旗下各个工作室与总公司的关系，已经远不如当年。
以前的工作室虽然独立，但游戏开发进度都按照T2的节奏走。可现在，T2反而被工作室裹挟，只能负责发行和宣传，进度完全由下面的工作室说了算。
这让艾伦感到非常别扭。尤其是R星，98年T2成立R星时，他也是参与者之一。如今R星各个工作室的效率低得离谱，他早就忍不下去了。
他手里那份名单，是和T2新管理层连续熬了一周整理出来的。
每个名字背后都附有考勤记录、绩效评估和项目贡献度分析。他甚至调出了近三年的代码提交记录和任务完成率。数据不会说谎。
他清楚，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些人清掉，等GTA4大卖，他们就更难动了。
他对T2和R星都有感情，不希望看着它们这么继续下去。
在他看来，照这个进度，GTA4根本不可能按原计划在07年完成，更别提星海要求的07年初了。能拖到08年就不错了。
所以当集团因为亏损要求大规模人事调整时，他对母公司的策略十分认同。
只是没想到，母公司反倒因为怕拖慢进度，要求暂缓处理一些人。可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关键人物，恰恰是问题最大的。
他想了很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这一周，或者说自从上任T2的CEO以来，他就一直在加班。不仅要管游戏，还得应付董事会。
虽然星海控股是最大股东，但T2毕竟是上市公司，董事会里还有一些看不惯星海的人，天天给他找麻烦。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背后多了个支持者，不至于再被迫离开罢了。偶尔他也会想，不如去暴雪。
至少在那里，只需要面对星海一个老板。
而且在他看来，星海远不是媒体说的那样霸道、只懂资本。
实际上，星海做的很多策略，他觉得还挺不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母公司的大老板李阳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总，我是艾伦。”
李阳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助理买回来的早餐。
昨天下班他去参加了一个互联网圈子的聚会。
周鸿祎组的局，都是一些公司在BJ的互联网老板或者高管，聚会上见到了不少熟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帮人是真能喝。他的酒量完全不行，只能躲着喝，但即便如此也喝了不少，所以早上起的比较晚。
不过聚会上倒是有个人让他挺意外的——雷军。
雷军这会儿还是金山的总裁，周鸿祎的360正和金山的杀毒软件打擂台呢。
而且李阳还记得后来这两人关系很差，还搞出过“约架”事件，也不知道是真翻脸了还是营销手段。
但昨晚在饭局上，两人关系看起来不错，有说有笑的。
中间他还听说，这两人的妻子以前还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李阳接通电话，放下了手里的早饭。
“艾伦？什么事，裁员名单的事？”
“是的，李总，裁员名单的事，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艾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名单上那些人，必须裁。我知道公司担心进度，但GTA4的开发成本已经超过7000万美元了，每拖一个月，就是几百万的亏损。”
对方语气很坚定：“那些人不裁掉，留着，才会影响进度。”
“风险呢？”
“名单上那些所谓的核心开发者，没有一个是必须有的。”
艾伦顿了顿，“我可以拿我的职位担保。”
李阳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手里那份名单确实很细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数据支撑，考勤、绩效、任务提交量、任务完成率。
不过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也可能掩盖问题。
万一某个看起来不重要的人，实际上是某个关键模块的唯一维护者，裁掉了，整个项目都可能停摆。
他见过太多大公司裁员裁到大动脉的例子，心里多少会有些担心。
可艾伦说得也有道理。
七千万美元，每月亏损几百万，而进度却丝毫没改变，按照这个进度，等完成估计都要1.5亿甚至更高了。
照这个速度，等GTA4做完，开发成本怕是要冲到一亿五千万往上。
他知道，就算没有星海注资，GTA4一样能发售，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可现在钱花了，时间却没提前，成本反而更高了。这才是李阳要整改的原因，合着钱砸再多，该拖还是拖？
李阳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定：“可以，名单我批了。你和总部那边的小组再讨论下，看看还有没有优化的余地。”
杰瑞米那边成了一个专门的小组负责这次大裁员。
“好。”艾伦应了一声。
三天后，新名单送到李阳桌上，四百多人。李阳翻了翻，在电子文档上贴了电子签名。
T2是上市公司，这次裁员直接砍掉20%的员工，属于重大变动，必须率先向美国证监会提交备案。
此外，按照联邦法律，大规模裁员至少需要提前两个月通知政府和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