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吖——
那道苍老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堪舆道宫的殿门便已经应声而开。
紧接着。
一苍老妇人和陆碧梧的身形,便一齐呈现在了柳洞清的注视之中。
“原是云琼长老逢面。”
“贵客临门,不知有何贵干?”
“请进,快请进!”
说话间。
一老一少两人谨守礼节,拱手作揖,朝着殿中拜过之后,这才缓缓地拾步走入殿中。
与此同时。
柳洞清又一挥袖袍。
霎时间,两座莲花法台凭空浮现,一左一右静静地摆在了自己的身旁。
然后。
柳洞清的目光不断地自缓步走来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着。
与云琼大真人是初逢面,但第一眼望去时,就叫人印象深刻。
盖因为此刻老妇人身穿一身深青色道袍,相较于柳洞清所见其余诸修,要么身形清瘦,要么至多也是匀称,乃至玲珑浮凸,该胖的胖,该瘦的瘦而已。
此刻。
老妇人却用修道人中罕有的极其富态的臃肿身形,几乎将整个宽大道袍给撑了起来。
甚至。
正是因为其白胖白胖的外相。
明明其人已经年岁不小可鹤发童颜之间,乍看起来,凭空显得年轻了好多,仿佛刚刚步入这一阶段的中老年人一样。
‘这是某种锻体之道的路数?’
‘有先天圣教坐镇南疆,阻拦了南华道宗与太元仙宗合流的可能,血元道修法成了奢想,但是为了使得诸身中鬼神不至于有万劫阴灵难入圣之厄,为求形神相谐,他们在另辟蹊径?’
‘在尝试用某种锻体之道魔功,来内壮肉身气血?’
‘可惜,远没有血元道修法来得更为直指关隘,更为与阴灵道底蕴相谐。’
‘这云琼大真人,一身阴灵道气焰已经圆融至极,当属金丹一境绝巅。’
‘可在形神相谐上,在阴极生阳之道上,火候却还差的太远。’
如此审视过了云琼大真人之后。
柳洞清的目光旋即又因此而落到了陆碧梧的身上。
除却此前与杨忘机捉对厮杀的时候,曾经和陆碧梧有过惊鸿一面之外,仔细算来,他们已经有许久时间未曾见过了。
法炼了阴灵鬼神之后陆碧梧身上的变化堪称陌生,但也更堪称惊艳。
魔道妖女也似的妖媚面相,既有着昔日相熟的神韵,又有着柳洞清从未曾见过的美艳风情。
而且。
此刻陆碧梧身着一身玄袍,哪怕玄袍之上此刻灵光接连不断的流转明灭,远远地看去时,陆碧梧整个人都好似是被一团鬼雾给遮掩住了一般。
可饶是如此。
都难掩其高挑浮凸,玲珑好似鬼魅的“妖女身段”。
但如此端详着。
渐渐地。
柳洞清便从眼神之中那浓烈至极的惊艳,一点点转变成了深深蹙起的眉宇。
这是因为。
伴随着陆碧梧的缓步走来。
那一身玄袍好似是一件器之雏形一样。
一件已经和陆碧梧之间有了粗浅的道法牵系的器之雏形。
然后。
伴随着其身形离着柳洞清越来越近,其上的灵光越发往内里收束去,紧接着,那一身极致遮掩隐藏诸般气息与身形的鬼雾,也随着灵光的收束而像是悉数涌入了法衣的本源中去。
不复外显。
这样一来,实则也不过是隐去灵妙,只以纯粹的玄袍本身显照身姿而已。
可是。
问题就出现在那玄袍本身上面。
失却了灵光鬼雾之后,那玄袍本身,半似是蚕丝绸缎,半似是绢丝纱衣,离着越远,看起来那玄色越是幽深。
然而。
离着人越近的时候,这一袭玄袍,竟越发趋于纱衣,越发显得通透起来。
若起先时,行路之间,尤还是半遮半掩愈发衬托陆碧梧如今的一身妖媚气的话。
那么最终。
当陆碧梧缓步走到柳洞清的手边,也不往柳洞清摆放的莲花法台上落座而去,就只这么俏生生的立身在柳洞清的身旁,立在他面前的时候。
通透之下,已然是近乎一览无余的直观。
而柳洞清的眉宇,也在这一刻皱到了极致。
“且慢——”
“师妹,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话间。
柳洞清看也不去看另一边的云琼大真人,只是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陆碧梧本身。
闻言时。
反而是陆碧梧的眼瞳闪烁了顷刻。
方才缓缓地开口,用比之往昔更为妖媚的声音缓缓地开口言道。
“那关乎太阴幽泉的血战刚过,吾等赶赴圣教左近处,刚刚开辟好宗门驻地,便猛地在来访的圣教修士的口中,听闻了吾宗三师兄陶观微的种种诸般孽业故事。”
“从昔日追杀青霓真人,再到与师兄数次死生斗法。”
“以及……”
“他窥视圣教先天八卦法统传承,这等罪不容诛的极大孽业!”
“一时间。”
“顿教吾宗上下坐立难安,旋即派遣诸长老,带着诸弟子,奔赴圣教各处,与诸位涉事之人,乃至诸峰大真人,悉数致歉。”
“玄阳师兄乃是此中紧要人物,遂有吾师,带着我这个南华道宗大师姐,专来为此事,致以歉意。”
“万望师兄赎罪,揭过此篇。”
闻言时。
听到陆碧梧提及了陶观微,柳洞清的脸上非但未有分毫怒意,更相反。
他脸上竟然带出了些许意味莫名的畅快笑容。
柳洞清便这样笑着,肆意的上下打量着陆碧梧,紧紧蹙起的眉宇一点点的舒展开来,但是仍旧朝着陆碧梧追问道。
“此事……”
“师妹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想的?还是被你师尊强令之下,不得不来的?”
“你知我七情六欲手段,乖,要说实话。”
闻听得此言。
陆碧梧的眼帘轻轻呼扇。
先是轻咬了一下薄唇,紧接着,方才缓缓地开口道。
“算是……兼而有之!”
“但妾身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明明昔日乃是同赴阴冥浊世而来的,死生危局之间,妾身也曾奋不顾身过。”
“缘何……”
“缘何自那以后,直至杀劫炽盛到师兄不得不入场,这期间,师兄竟从未曾寻过妾身?”
“可见恨屋及乌,当是因陶师兄的孽业,连累着埋怨上了妾身。”
闻言时。
柳洞清终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面笑着,柳洞清一面连连摇头。
“错了!师妹你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