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清无动于衷。
此刻闻言非但未曾动怒，甚至有几分想笑。
自杀劫闯出愈渐煊赫声名以来，便是相谈交易的时候，诸教顶尖大真人都至少要在口头上礼敬三分。
他已经很少遇见这样有活力的对手了。
而且。
杀意炽盛至斯。
连一句像样的用来混淆视听的辩驳都没有。
是因为自己的猜测全对吗？
他淡漠了眼前之人的生死，眼中纯粹的好奇神光里面，有的仅只是对于这一秘辛的更深层次探究。
可是这等样的目光，落到那妖修的眼中，却只领会到了柳洞清对于己身的纯粹轻慢。
“狂妄！”
愤怒的呼喝声中。
那妖修满含杀意的出手了。
幽幽月华夜色的无垠水光铺陈开来，恍如一方寒潭，又广袤浑似一片汪洋。
但是那翻卷的怒涛之中，点点灵光波澜涌动，相互交演之间，却在水面之下，洞开了真正玄武寒渊界域。
死寂的表象之下，是鱼翔浅底，是万类生灵竞自由。
是生死的循环交演之下，万类妖众在依循着血脉层层奋进，层层挣扎，于既有的谱系之中，不断地交演、跃迁出全新的血脉。
不是万众归一。
而是以万众演象兆亿！
以生死循环构建而成的完整界域，容纳着近乎无垠的水行血脉力量！
而兆亿生灵所拱卫，所臣服者。
方是这无垠的水行血脉力量的真正归一之产物——
玄武真身！
很是可观的力量。
饶是“轻慢”的柳洞清，此刻都不禁为这道人所演绎出来的玄武道法的气象所轻轻颔首。
金丹绝巅的大真人气息宣泄开来。
胜过了昔日所杀的鸟首道人，便是和龙首道人所比，也是相差仿佛了。
轻轻颔首间。
这种对于其道法气象的认可，渐渐变成了某种心满意足的欢喜笑容。
“不错！”
“为成柳某丰厚资粮。”
“汝日夜勤恳修行，着实辛苦了！”
话音落下时。
没有煊赫炽盛的气焰。
但见一道斑斓宝光映照的时候。
那宝图已经高悬在了柳洞清的头顶上空。
焕然一新的泰一图张开的瞬间，柳洞清的脑后镜轮之中五色神华相互纠缠着化作一道洪流，涌入宝图中去的顷刻间。
阴五行生生不息，午马巳蛇二剑于轻鸣之中主持阴阳轮转。
刹那间。
混元剑狱张开的瞬间，超卓金丹一境绝巅的炽盛气焰便已经爆发开来！
斑斓神华垂降于世的顷刻。
剑气风暴回旋兜转而成的无上杀阵，便在柳洞清的面前相互重叠。
先是阴阳相合演化混沌五行。
紧接着。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火、土、金、水足足四道混沌剑道杀阵相互重叠的瞬间。
生息之间。
最终炽盛至极的水行剑道杀阵铺陈开来的刹那，彻底失控与毁灭的气焰，几乎将杀阵本身的道韵彻底遮掩与覆盖！
暴虐的洪流奔涌而去。
灼灼水行剑气灵光映照着柳洞清苍白至极的脸庞。
看着那暴虐的剑气洪流在显照于世的瞬间便崩碎了须弥壁垒，流经之地，重重玄虚界域都为之而崩乱。
不仅只是如此。
须弥之力更是裹挟着玄虚界域崩乱之后的无序灵光，化作纯粹的混沌洪流，有如剑气的薪柴一样，疯狂地汇聚入那暴虐的剑气洪流中去。
‘哪怕我所掌握的堪舆之术底蕴又有所提升，可是掌握四行剑道杀阵重叠，还是太过极限了。’
‘险些未伤人先伤己。’
‘但是，每多一重杀阵的重叠，其所爆发开来的杀伐之力，便陡然往上翻出数倍之巨！’
‘这已经不是纯粹的超卓金丹一境绝巅所能够形容的了。’
‘若我堪舆之术再往上提升。’
‘阴阳五行俱全，十方剑道杀阵归一，能否爆发出真正跨越入元婴道主境界的一击？’
‘古往今来，一境之内，小境界中逆伐上境者颇多。’
‘大境界逆伐上境者，可曾真有人做到这一步？’
正这般思量着的时候。
界域崩灭的声音；玄武寒渊界域之内，万众妖类死亡之前的凄厉哀嚎；乃至那妖修显化出玄武真身，此刻万剑加身的痛苦吼叫声音都相继响彻的瞬间。
柳洞清赶忙回过神来。
‘太快了！’
‘这一剑的杀伐太快了！’
第一次试验己身的杀招，柳洞清便因为其出乎预料的杀伐效率，而手忙脚乱的赶紧再打落一道剑印去。
瞬间。
最后一道悬浮在柳洞清头顶上空的木行混沌剑道杀阵，彻底在柳洞清圆融的道法掌控之下，倏忽间遁空而去。
然后。
这一道剑阵并未与毁灭的剑气洪流汇合。
更相反。
它在柳洞清的掌控之下，精准地斩击在了那剑气洪流的某一处。
刹那间。
四行生息轮转的某种脆弱的道法结构，在这一剑落下的瞬间被摧毁，木克土以及金克木的道韵彻底引爆整道毁灭洪流。
纯粹毁灭的气焰在这一瞬间开始贯穿剑气洪流本身。
轰——
炽盛的力量在一瞬间彻底绽放开来！
下一刻。
混元剑狱的斑斓神华洞照而来。
将一切燃尽的剑气余韵悉数抚平，炽盛明光黯灭之中，待那气若游丝的玄武真身显照在柳洞清面前的时候。
他终是松了一口气。
“只一愣神儿，险些耽误了事情。”
“还好留了一口气。”
而原地里。
那玄武真身似是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
一双怒目死死地凝视着柳洞清的身形。
半是不敢置信，半是畏惧惊悸。
“金丹一境……怎会有……如此一剑……”
“老魔！”
“杀人……杀人不过头点地……”
它已经预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而此刻。
它在回光返照之下的开口，并非是出于对生的哀求，而是只求速死，只求不要在死亡真正降临之前，还要饱受苦痛不堪的折磨。
但是下一刻。
它再张开嘴的时候。
忽然间竟陷入了失语的地步。
鸦鸣声在心神念头的层面上接连不断的响彻。
一瞬间。
大量心神念头的吞噬，让它以妖兽本相的姿态，呈现出了痴傻呆愚的状态。
但紧接着。
一股怪诞的灵光又在这妖兽本相之上诞生。
这是柳洞清唯恐那妖兽在顷刻间殒亡，一面以三千鸦灵不断地鲸吞着其心神念头，一面又以南明离火的焰光洞照此人，不断地为其赋予心神念头的灵性，以补充损失。
但是，这样脆弱的平衡，当真正触及眼前妖修心神正念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破。
死亡的脚步瞬间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