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他物。
柳洞清只从中取出了一部十分厚重的道书——
《天河宗元玄华道旨》
凡所诸经,名录即是纲要。
也正因此。
在看到这道书封面之上所写就的名称时,柳洞清已经下意识地有所猜测了。
可是。
当他数息之间审慎思量之后,真的伸手翻开道书,看到其上落于文字的珠玑篆纹的刹那。
他还是忍不住地惊呼出了声音。
“这——”
而几乎顷刻间。
在好奇心的诱动之下,陈安歌便一闪身,立身在了柳洞清的身旁。
眼中书卷气翻卷,惊世的欲念一起翻涌,迫不及待地整个人都伏在柳洞清的肩头,与他一起看向那承载着天河道宗今法的道书。
道书说是厚重,可是在柳洞清和陈安歌这等样饱受熏陶的“老书虫”面前,一页扫过也不过是一息光景,便足以将一切繁浩的珠玑篆纹悉数烙印在心神之中。
于是。
不过是片刻光景。
柳洞清便将道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于是,心神念头的翻涌之中,繁浩的珠玑篆纹连缀成了锦绣篇章。
柳洞清仍旧不敢置信的呢喃自语道。
“他就这么……随手把天河道宗的今法带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安歌也半是沉浸在思绪的飞转与沉吟之中,半是捋顺着思绪,延缓地开口道。
“大抵也是初入天河道宗的缘故,虽化出了人形,却到底还没有真正被熏陶成天河道宗的正经修士,很多圣地大教森严的规制,还未曾刻印在此獠的思绪和习惯里面去。”
“因而行事终究太过轻慢了些。”
“而且,这道书之上,有着一大一小两种字迹,大字书写的乃是《玄华道旨》的正文经篇,而小字,则很明显是这个云川大真人,一面献祭己身妖族血脉菁华之力,对于经篇补全之后的体悟积蓄。”
“此獠仍旧在补全经篇的路上,很多体悟,落于文字在相互对照,也是演法过程之中不可或缺的过程。”
闻听得此言。
柳洞清也轻轻颔首。
“大概是心中早已有所预期的缘故,这《玄华道旨》经篇之中的弊病缺陷,却是一望可知。”
“天河道宗的修士们,太过贪心了!”
“开辟心神泉眼,汲取旧法广博无量之神韵,演化天河神念,能草创出这样的道法气象来,成文就已经注定粗疏,需得要数代人静心打磨,反复印证修持了。”
“偏生在这样的基础上,天河道宗仍旧有鲸吞天地灵气,炼海量混元法力,悉数化作资粮,为天河神念所鲸吞,凝练十二万九千六百天河神禁道篆的内容。”
“此法若能成就周全圆融,不仅只是神念之道的顶尖妙法。”
“十二万九千六百天河神禁道篆悉数大成的瞬间,神念天河贯穿紫府泥丸始终,演化天河倒灌之气象!”
“彼时,以昔日法炼入神念之中的混元法力为源头,天河道宗修士,则可以强行用广博无量的心神念头,来衍生,来驾驭,来紧锁天河法力于自己的形神周天中!”
“这不是一份神通功果!”
“这是两份神通功果!”
“天河道宗将旧法完美地隐藏在了新法的功诀之中!”
“可问题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天河神禁道篆所化的天河神念,太沉重了!”
“并且还有功诀本身甚为粗疏,以及内含并不周全圆融之弊病的缘故。”
“二者重叠,雪上加霜。”
“几乎所有追求这一成就的天河道宗修士,都会在彻底掌握有成果之前,就先被那沉重的天河神念压垮形神与道法本源!”
“按照云川大真人所言,除非,是主动斩去神通功果的上限,将十二万九千六百天河道篆,削减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天河神禁道篆。”
“以此免去道法奴役心神,乃至殒身之厄,继而在此基础上,将削弱过后的弊病和粗疏之处,尽可能的打磨圆融。”
“这条弱化的神通功果之路,天河道宗的修士们,几乎走通了。”
“可问题是,依循这一成法,心神之道远不如蟾宫修士,道法气象勉强达到顶尖的程度,却远逊其他大教。”
“时日一久,有跟以前的紫灵府坐一桌的风险。”
“而且,不成周全之数,这就是纯粹而单一的心神之道的神通功果,即便大成,也无有天河倒灌之象,以衍生旧法的无量天河法力这一神通功果!”
“或许,不论北海血战的胜负,龟族诸部入驻天河道宗,已然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只是……”
“看云川大真人的笔记,完整版本的《玄华道旨》,坑很大!很大很大!”
“它们己身的妖族血脉菁华之力悉数填入其中,怕是都难将之弥补周全。”
“嘿——”
“天河道宗把龟族给坑狠了啊。”
侧旁处,陈安歌也面露促狭笑意。
“除非,舍弃掉至少三四代同族,让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上献祭血脉本源菁华之力,以此将粗疏之处打磨,将弊病疏漏之处补全,如此耗费掉数代之功,或许有诞生《玄华道旨》成法的那一天。”
“可惜了。”
“咱们也只能隔岸观火,看一看天河道宗的笑话。”
“否则,血元、阴灵、法力,这等直指人精气神本质的法门,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大有裨益的辅道经篇。”
这便是和同样天资禀赋高卓之人谈道论法的妙处所在。
一点就通,一说就透。
陈安歌的音言落下,甚至让柳洞清接连颔首,思路非但不曾枯竭,更有着大量的思绪能够顺遂的延宕下去。
可是。
不等柳洞清在《玄华道旨》上面思量更多。
只这片刻光景之间,甚为诡谲的,在他们的面前,刚刚还满蕴着毁灭暴虐气焰的熔浆汪洋,此刻已经悄无声息之间,凝固在了那原本的山岩谷地之中。
展现出了某种暗红为底,外显斑斓色泽的,一道恍惚群山之间疤痕也似的琉璃岩体。
而直至最后一缕源自八卦焰海的炽盛灼热气焰,彻底消散在这山谷之中的瞬间。
猛地。
一股骤然逆转的极致幽寒之气,猛然间将面前的连绵山野所笼罩。
然后。
咔——
一道清脆的崩裂声,猛然间从刚刚凝固的,覆盖了整个谷地的琉璃岩体之中爆发开来!
一道裂痕,自疤痕之上诞生!
然后。
一瞬间。
满蕴着太阴之气的幽光,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柳洞清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意外。
上一场杀劫血战,诸修打得火热,到头来,未必有今日柳洞清以堪舆符阵坑杀的大真人多!
亦或者说。
要用这一众大真人级数妖修的血与骨浇灌出一座太阴幽泉。
本身便是他昔日得到天象道玄武一脉妖修的部分心神记忆之后,那惊世灵慧蠢蠢欲动的根本目的所在!
“谁能想到呢,这杀劫之中的第二座太阴幽泉,竟然诞生在了这荒无人烟的东胜神洲极北之处!”
“唔,很顺利,此间的生死之气足够浓烈,太阴幽泉的诞生,已经酝酿过了半道中途,没有了早夭之相,诞生于世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
然而。
正在柳洞清脸上的欢笑表情越发繁盛的时候。
太阴幽泉的酝酿越过了半道中途,灵机陡然繁盛,注定出世的那一刹那。
柳洞清的面色微微一变。
连带着,陈安歌,梅清月,张楸葳和陆碧梧的神情,都在这一刻,一齐有了微妙的变化。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