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道轻咦声?
柳洞清循声望去的刹那间,目光旋即便在陈安歌、梅清月、张楸葳和陆碧梧的身上一扫而过。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诸女身上的某种共性一般。
旋即展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看来你们和我一样,对这即将出世的太阴幽泉有了不同寻常的感应。”
闻言时。
陈安歌更是神情凝重的颔首道。
“没错!”
“在刚刚那一声震颤嗡鸣之下,在确保其注定出世的灵光暴涨的瞬间,我所贯连的阳世法源,与幽光之中的太阴幽泉,产生了某种共鸣牵系!”
“仿佛……”
“仿佛只要我想,便可以将己身的这一道阳世法源,融入到太阴幽泉中去!”
是了。
这便是刚刚柳洞清同样所感应到的事情。
是他发出惊疑声的根源。
这也是他和四女身上所同样具备的共性。
他们都是昔日阳世第一场杀劫之中,所诞生的三十六位金丹真人之一。
昔日曾经趺坐高天之上身具杀劫运数凝聚而成的莲花法台。
而柳洞清和陈安歌,更因为曾经在最后一场高天杀局之中,亲自手刃对手,造出杀业,以金丹真人的殒亡气象,浸染莲花法台,成贯通阴阳两世的法力源泉。
甚至。
柳洞清更是连造杀业,掌握有了三座阳世法源。
这使得柳洞清对于来自太阴幽泉的感召是那样的明晰,并且伴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越发强烈。
但柳洞清并没有迅速做出任何的动作。
他只是不解地凝视着那束冲霄而起的幽光。
眼中闪过了和那股感召之力同样强烈的困惑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太阴幽泉会和你我几人的莲花法台有所共鸣?”
“为什么上一次血战的时候,太阴幽泉诞生,你我都没有这样的体悟?”
“往更久远之前追溯呢?”
“圣玄之战的古斋醮科仪诸圣地大教的血战贯穿阴阳两界,这样的大道争锋的‘剧本’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个道争时代。”
“往昔时,杀劫之中也注定会有运数凝聚成莲花法台,也会有不知多少数目的,如你我一样的杀劫运数所钟之人诞生。”
“同样的,伴随着阴世血战的愈渐惨烈,忘川河黄泉水枯了又丰,太阴幽泉都已经不知诞生过多少次。”
“圣教的古书典籍之中,故纸堆里的只言片语中,可曾有对于这太阴幽泉和莲花法台合二为一的记载?”
说话间。
柳洞清的目光重新看向陈安歌。
她是世家贵女中的贵女更是嗜书如痴,凝聚了万法青雷的人。
而闻听得柳洞清的困惑与询问。
陈安歌却笃定地摇了摇头。
“圣教绝对未曾有过这方面的记载,若有,上一次回返阳世,我于震峰上翻阅古老遗藏、道书手札的时候,不会没有看到。”
“纵然是有所疏漏,临行之前,外祖也当亲口指点我。”
“但没有就是没有。”
“意味着至少往上数三到四个道争时代,从未曾有这样的事情诞生过!”
“而且。”
“倘若二者之间,那样轻易能够有交织共鸣,上一次太阴幽泉诞生的瞬间,圣玄两派,昔日与你我争锋之人,都要因此而有所触动。”
“想来开启这样的共鸣感召,本身便需得要某种更为严苛的条件,今日的你我,不过是在巧合之下达到了而已。”
“妾身猜测,关隘便在杀伐的过程和方式上面。”
“除却今日,师兄亲自布下谋局,你我小范围内进行凶残的围猎之外。”
“事实上。”
“往昔数个道争时代,严格按照圣玄大战的古之斋醮科仪规制,按照诸圣地大教早已经演绎得纯熟的‘剧本’,像是上一次的诸教血战,才是常态下的剧本。”
“咱们就按上一次的剧本来推演。”
“虽然师兄在其中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但是,彼时那一场杀劫之中,真正切实由师兄所造的杀业,实则并不占据总体杀业数目的大头。”
“虽然师兄杀死的对手都很关键。”
“但数量上,因为声名太过煊赫炽盛,反而少了些。”
“师兄的‘贡献’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其他占据莲花法台的同代天骄妖孽们了。”
“而且,彼时太阴幽泉诞生,真正从始至终抵近那一件宝物的,是景华大真人,师兄从始至终,离着太阴幽泉本身都有着足够的距离。”
“这些或许都是制约共鸣诞生的关键因素。”
“更不要说,若无今日,往后的杀劫,掺杂入其中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杀劫的炽盛程度也只会因此而愈演愈烈。”
“这也就意味着,越往后走,个人的伟力,在太阴幽泉的诞生之中,所占据的分量就愈发稀薄。”
“所以悠悠古史之中,所记载着的,从来都是列位天骄妖孽如何争太阴幽泉,而从未曾有记载过,是谁如何蕴养出太阴幽泉的。”
“此事唯独到了师兄这儿,成了个例外。”
“你我今日所行之事,几乎是杀劫剧本的反面。”
“用最少的人造成了最多的杀业。”
“而且,除却明妃和君撷两位师妹,余者皆有杀劫运数在身。”
“只这一点,历数道争时代,就极难复刻了。”
“毕竟,能得杀劫运数,都是诸圣地大教天骄妖孽来着,彼此之间,能争胜负,可以分生死,可是真正使之膺服,乃至如所豢养道奴一般驱驰,主动拱卫着一人进行围猎。”
“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时代,都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或许,正是这样多不可思议的前提条件拼凑到了一起,方才使得太阴幽泉和莲花法台产生了交感与共鸣。”
“但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这里。”
“交感与共鸣而已,到了你我这样的修为境界,随时能够将这种牵系斩去。”
“而且,纵然根源参悟的再如何通透,你我所掌握的莲花法台,这一世杀劫也不过就这些而已。”
“问题在于。”
“师兄是否做出了决定?”
“是否决定将莲花法台融入到这一座太阴幽泉中去?”
而正伴随着陈安歌的话音落下。
仿佛是天地与灵机都在应和这一问一样。
倏忽间。
冲霄而起的幽光内敛了去。
这一世杀劫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座太阴幽泉就此显照于世!
到底要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
以道法手段隔绝乃至斩去彼此之间的共鸣牵系,便是稳稳当当的将一座太阴幽泉掌握在手中。
若是准备顺应共鸣的感召的话。
陈安歌的这番分析柳洞清是认可的。
这至少说明了感召诞生的根源很可能就是他们撕碎了剧本的造杀业的过程和方式。
其根源或许更为玄奥,但是与任何奇诡怪诞的方向无关。
但即便如此。
柳洞清也无从确定,这样不同寻常的二者相融,到底会诞生什么。
很可能这样一座珍稀的太阴幽泉,将会就此彻底毁去。
诸修忙前忙后,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思量之中。
柳洞清原本紧绷的神情忽地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