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洞清也足以确信,天雷一闪瞬间的创伤,即便是守尘道主,都需得用漫长的时间来用秘法,用底蕴资粮进行弥补。
但这仍旧不是全部。
仍旧不是守尘老道应对失措的恶果的全部。
噗——
那一刹那间的僵死过去。
守尘老道的身形再度剧烈颤抖着,然后猛地张开了满是血迹的嘴巴。
又要吐血了?
不!
同样的喷吐声音。
可是这一刻。
守尘道主的口中所吐出的,却不是殷红的血,而是五光十色斑斓交演的“血”!
这不是肉身法体的血!
这是神胎的血!
但好在,吐出了这一口血的瞬间,守尘道主猛地又吸了一口气。
漫天的电汞雷浆疯狂的朝着他的口鼻汇聚而来。
然后。
当那炽盛的,遮罩了几乎所有修士探看目光的炽盛天雷烟消云散去的刹那间。
诸修入目所见,看到的,便是福地壁垒正在化作极其朦胧模糊的幻影渐渐散去。
唯守尘老道一人,仙风道骨也似,悬空而立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仿佛已得道长生般的身形。
九道雷霆连绵不竭的轰击!
守尘老道终究还是渡过了天道杀劫!
而且。
看起来是这样的从容不迫,这样的充满着举重若轻的余裕!
仿佛再挨九道雷霆轰击,都仍旧还是这样的淡然!
下一刻。
那悬在守尘道主头顶上空,铺陈开来的千六百里雷云,却并未曾伴随着炽盛天雷一同烟消云散去。
而是仿佛沸腾开来了一般,在守尘道主的头顶上空,疯狂的翻卷着。
并且在翻卷的过程之中,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毁灭气焰,渐渐地变演成了斑斓的云霞,每一缕雾丝,都满蕴着天地造化之力!
更重要的是。
一股浓烈的运数灵机也在这一刻,自云霞之中酝酿而生,感召着守尘老道的形神本源气息。
然后。
在某一顷刻间。
忽地。
有着冥冥之中的道音响彻天宇,响彻阴阳玄虚三界!
那似是天地之音。
煌煌乎威仪无边。
那又似是众生之音。
一刹那间交叠男女老幼,万象群生之炁——
“虔心敬命礼——”
“南野仙神府,无极福地中。”
“修道晦冥,演离火首耀金世。”
“持法玄虚,烧太上以炼先天。”
“掌握八卦,引聚灵机。”
“功卓罗元,灵妙周全。”
“善哉嘉运,妙哉圣法。”
“南天理气破秽照真执明神君!”
“虔心敬命礼——”
“……”
一时间。
漫天道唱循环不休,响彻三界,响彻四野群山,响彻芸芸诸修耳边!
神胎历劫而过,化神修士假借此神胎修持己身道法不假,但是神胎初成的刹那,天地仍旧以神明视之。
因而天机感应之下,唱宝诰,赐尊名。
此亦是化神修士日后运用神胎修持己身的关隘所在。
只是听着这宝诰之中的天赐神君之尊名。
眼瞳之中繁浩剑气正在一闪瞬间收敛的柳洞清,仍旧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南天”就算了。
“理气破秽”?
天意让南疆最大的魔教头子来理气破秽?
可见天意果真也是个不大聪明的。
当然。
前面这些字词还不是特别重要。
下一刻。
当漫天的道唱渐渐地烟消云散去。
当那斑斓云霞在不断地凝缩,最终化作一点灵光,没入守尘道主的身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没入那神胎中去的瞬间。
从南疆,乃至中州,乃至东土西域。
海量的,人族修士,甚至是妖族修士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响彻云天,乃至透过须弥壁垒,传递到玄虚灵界中来。
“恭贺照真执明道君!”
“恭贺……”
“……”
在这山呼海应之声中,所有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引用了天赐宝诰的那部分最关隘的尊名,但是,却也同样不约而同的,将“神君”改称为了“道君”。
走古之神明之路的,才是神君。
借神胎以修道的,天赐神君之名,实则却是道君之实!
这便是化神道君!
这一刻,守尘道君,照真执明道君,风光无限!
老道笑得和蔼慈祥,朝着四面八方拱手作揖,以古礼答谢。
然后。
堂堂道君,这才施施然折转身形,重新面向为其护法的诸修。
或者。
更准确的说,是先一步望向了那八大世家的元婴巅峰道主。
他似是刻意的回避着和柳洞清的对视。
又像是此刻心中仍旧有火,要朝着那八个世家的道主们发泄!
但实际上。
照真执明道君只是这样冷冷地凝视着那八个人,一言不发的凝视着。
而原地里。
八人脸上的惶恐神情便越发浓烈起来。
渐渐地。
连带着身形都抖得有如筛糠也似。
终于。
有人承受不住了压力。
朝着照真执明道君躬身而拜。
“掌教……此间诸事,是吾等之过……是吾等八家之过!”
“吾等……”
“痛心疾首!”
“愿悔罪,以使掌教熄雷霆震怒!”
“我——”
好像是这会儿听不得雷霆二字一样。
那人话还没说完,照真执明道君便猛地一甩袖袍。
“够了!”
“这会儿还想不明白么!”
“老夫要你们悔罪?你们要熄的,是老夫的怒火吗?”
“你们最该先行悔罪的,是玄阳师弟!”
“你们最该先教人息怒的,是吾宗玄阳太上!”
“今日一桩桩一件件。”
“悉皆自昔日汝八家弟子,自作主张,横生枝节,横生变数伊始!”
“所以,要好好地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