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太上——”
陆从极恭谨一拜。
大抵从昔日柳洞清杀入阴世,开启第二场杀劫的时候,再与陆从极逢面的时候,这位昔日的旧相识,便已经是今日这般恭谨的姿态了。
物是人非。
但柳洞清仍旧谨守着昔日的本心,甚是温和的开口道。
“陆师弟亦是元婴道主,你我同境以师兄弟相称即可。”
话虽是这样说。
但柳洞清再如何温和的语气,都已经无法再抹去,己身留驻在不仅只是陆从极,而是芸芸诸修心神之中,那个无边威仪,邪性森然的不世魔修形象。
甚至这份温和让陆从极竟处于了某种难堪其受的状态。
使得他迅速的跳过了寒暄,在柳洞清某种极其萧索的心境之中,将初步彻查八大世家的“成果”奉送到了柳洞清的面前。
首先,是大量极其微末的资粮,从入门级别的手札,再到筑基法韵真形的拓本,甚至是一部分明显是在这场杀劫之中收获的,具备着妖相特征的天材地宝。
这些被陆从极奉送而来的第一瞬间。
又相继被柳洞清推辞着送还。
不是送还给陆从极,也不是送还给世家。
而是让陆从极将之分润给昔日曾经云集在自己麾下的,那些寻常跟脚出身的平民天骄们。
分润给如今尚还追随在陆从极麾下,确定已经彻底站在了世家对立面上的那些寻常天骄们。
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八脉道法传承,因为这一场从上至下而贯穿的大事件,不得不从世家紧紧封锁的状态,彻底流传入寻常天骄的手中。
从世家以血脉相继的传承状态,彻彻底底的朝着真正师徒相传相授的模式。
柳洞清终于以世家无可拂逆的姿态,在这一刻,掘了世家血脉世系的根!
他撬开的不再是昔日那个仅只能容许自己一人通过的裂隙。
他撬开的,是一条对于往后任何山野出身的寻常天骄们而言,都堪称通衢的修行路!
当照真执明道君都在柳洞清的眼中沦落为了又一个更大号的侯延昌时。
他终于做到了往昔时他曾经心底里发着狠想要做成的事情。
甚至如此轻而易举。
都未曾假于自己之手。
而再之后。
除却“掘根”以外,陆从极还同样顺势在断绝这八大世家的上升潜力。
他巧立名目,几乎将八大世家的金丹修士们,在这场杀劫里面所收获的那海量的外炼禁制,只要尚还未曾来得及被己身法炼的,全都一股脑给查封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了这些杀劫之中最重要的收获。
或许无法说他们将寸步难行,但是,至少短时间内再难有精进勇猛的迅速进益,等同于将八大世家的一代人修行进程全都拖到了最慢的程度!
而这份资粮递到柳洞清面前的时候。
道人接过,天河神念一扫的瞬间,又从中取出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体量。
这些都是明显人族修士的外炼禁制,柳洞清将这一部分送到了陆从极的手中,初衷仍旧是为了继续壮大他们两人麾下的那些平民天骄们。
而余下的约莫五分之四体量的外炼禁制,则被柳洞清主动收了起来。
再之后。
则和搜检彻查本身无关,是陆从极代为将昔日照真执明道君一言而定的,八大世家元婴道主们对于柳洞清的赔偿,转交给了柳洞清。
巅峰千余道,后期八百,中期六百,初期四百。
这是在削去八大世家最为巅峰的那一小撮人的道法底蕴和修行潜力!
而最终。
足足一万多道,将近两万道本源之力,交到了柳洞清的手中。
而这,也是柳洞清修行以来,在元婴道主之境,单笔最大的进项。
神念扫视而过。
这些本源之力,虽然也呈现出了某种混沌自然的气象,但是和柳洞清的道场疆界之中,随便一缕拿出来,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阴阳五行的气息在其上萦绕不同。
这些本源之力上所萦绕的,尽都是先天八卦轮转不休的气息。
这是更合宜先天八卦之道炼化的本源之力。
而有了这些,梅清月她们,甚至包括己身最后蕴养的四件先天八卦之道的宝器,一路养炼至元婴灵宝大成的资粮,都够了!
甚至还有盈余!
一念及此时。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从中挑拣出了四百缕本源之力,送到了陆从极的面前。
这一回,不是给别人的,就是给陆从极本身的。
“你做的终究是得罪人的事情。”
“而且。”
“如今照真执明道君长久闭关,我又远在中州,主持即将开始的杀劫。”
“谁也说不准,八大世家会否有狗急跳墙的那一天。”
“有这四百缕本源之力,你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蕴养出第一件大成的元婴灵宝,凝聚了自然道相,战力便能够有蜕变升华,也就更从容一些。”
闻言时。
陆从极怔住了。
他呆愣愣的看着那四百缕本源之力,脸上甚至连此前时那恭谨的神态都无法完整的维持。
而且。
恍惚之间。
他像是心神念头都在为之错乱,彼时与此刻交叠,让他无端的想起了昔日在山丹峰的大殿之内,柳洞清好像也是以类似的语气,馈赠给了他第一份珍贵的修行资粮。
光阴岁月仿佛从未曾流逝过一样。
旧有心境对于此刻的贯穿,让陆从极没再维持着恭谨神态之下,那些虚假的推辞。
他仍旧维持着某种愣怔的神情,将四百缕本源之力相继收下的瞬间,再眨巴着眼睛的时候,忽地,一抹凶戾气焰猛地从他的眼瞳之中喷吐出来。
连带着,眉宇间的神情也由此变得狰狞起来。
“师兄!”
“搜罗资粮,全方面的斩断这八大世家每一阶段的弟子在仙道修途上的潜力,仅仅只是陆某行动的第一步。”
“接下来,些许浮财一扫而空,便该冲着人去了!”
“不知师兄有何法旨示下?”
这一刻。
陆从极半低着头,像极了欲寻人啃噬的凶猛野兽。
而柳洞清笑了笑说道。
“不好说法旨,师弟,柳某也只是提出一些十分浅显的,十分浅显的看法——”
“世家也非是铁板一块,而且,上头还有列位元婴道主们镇压着。”
“想要一口气举族崩灭,现在还不现实。”
“当下宜以分化为主,对于支脉,我们可以稍许宽容些,对于主脉,则需得苛刻严谨一些。”
“对于天资禀赋寻常的弟子,我们同样要给予其继续贪占世家底蕴的余裕。”
“而对于那些天骄妖孽而言,或许当下这点儿资粮搜刮的力度,仍旧显得不足呢。”
“而且。”
“还有那些顶尖的天骄妖孽,包括那些同样还未曾彻底崭露头角的转劫天骄。”
“我们是因为什么而有今日举措的呢?”
“是因为那八个悖逆之徒!险些坏了吾圣教伟业的悖逆之徒!”
“那么。”
“同属顶尖天骄妖孽,同属转劫天骄,他们平常私下里,有没有交际?”
“有没有进行过某些共同论道的法会?有没有共同宴饮过?有没有进行过表面上看起来是什么修行资源的相互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