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段时日,各宗之人便会过来,到时候长城之上的规划,还要你们分心操办才是。”
钟灵看了许青松一眼,点了点头:“师弟安心稳固与长城的连接,其他之事交与我们,到时候想来还有更多的同门过来。”
越守静和王思远也压下心中波澜,拱手应诺:“师弟放心便是。”
言语几句过后,三人便化作流光,先行去处理后续之事。
青阳道长一直负手立于虚空,此刻才飘然落至许青松身侧。
他捋了捋长须,望着那妖城,哼了一声:“这泥鳅排场倒是不小,不过,它这城立得越稳,越说明它暂时不想打,或者说,现在没把握立刻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转头看向许青松,继续道:“小子,接下来才是硬仗,这破墙要修好,光靠你不够,后续的冲击光靠这墙也不够。”
“正需师伯援手。”许青松微微颔首,“古壁根基修复,阵法重铸,虽在时间的推移下能够慢慢恢复,但我想要加快这个速度,而道院底蕴深厚,人才济济,烦请师伯速回道院,将所需人手尽数带来。”
“哈哈,就知道要使唤我这把老骨头。”
青阳道长笑骂一声,眼中却无丝毫不悦,反而带着几分赞许。
“放心,老道这就去搬救兵,道院里那些老家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你小子守好这里,别让那泥鳅钻了空子。”
话音未落,他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身影已如泡影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丝灼热的气息。
随着青阳道长的离去,古壁长城内外,短暂的寂静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穆天启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城墙上,他虽已卸下帝冕,身着素袍,但那份统筹全局的沉稳气度丝毫未减。
一道道命令通过玉符和传令修士迅速下达,早已待命多时的、来自大宁各世家和宗门的修士,以及部分被组织起来的散修,在穆氏旧部和一些有威望的旁门修士指挥下,开始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负责清理战场,收敛阵亡者遗骸,救治伤员。
更多的人则在继续迁移百姓,也有擅长土系术法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土石,填补那些巨大的裂缝,精通符箓阵法的修士,则围绕着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区域,仔细探查……
虽然这些修士能力不足,也谈不上效率,但整个场面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迁移,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分工。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术法运转的嗡鸣声,修士们短促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建设序章。
与此同时,关于葬妖谷一战,关于天巡古壁现世,关于许青松剑斩妖王,逼退真龙,以及那横空出世,与古壁长城对峙的妖城……种种震撼性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宁全境,向着南离洲,甚至向着更遥远的天外天和东极洲其他区域扩散开去。
这是穆天启可以营造出来的局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消息快速传遍整个南离。
毕竟,天巡古壁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道防线,更是曾经的一种精神。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定然能够慢慢点燃那一缕火种。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修复工作中悄然流逝,妖城盘踞在远方,如同沉默的巨兽,暂时没有任何异动,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长城上空。
许青松大部分时间都盘坐于古壁核心区域的一处高台上,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深入古壁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细致地解析着其灵性流转的规律以及受损的节点。
他的指尖不时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金色符文,融入墙体,引导着古壁微弱的自我修复之力,同时也在心中不断推演着后续的修复方案。
偶尔,他会起身,沿着城墙缓步而行,手指拂过冰冷、布满岁月痕迹的墙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意志与当下的脆弱。
数日后,当夕阳的余晖将古壁染上一层暗金,将远处妖城的轮廓拉得更加狰狞时,一个身影沿着城墙的阶梯,缓步登上了许青松所在的高台。
正是穆天启,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少了帝王的华贵,却多了几分实干者的利落与风霜。
他走到许青松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轮沉入妖城阴影的巨大落日,沉默了片刻。
“观主。”
穆天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许青松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仿佛穿透了那妖城,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他开口问道:“穆兄,今日之局,妖潮之围,古壁之现,妖族抓住的那数万人,乃至这后续的万众瞩目,皆在你谋划之中,是也不是?”
穆天启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侧过身,正对着许青松,目光坦荡而深邃,没有丝毫闪躲。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辩解,“从邀你入宫,提出共建长城之议时,此局便已开始落子。”
高台上的风似乎更冷冽了一些,许青松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穆天启,等待着他的解释。
穆天启迎着许青松的目光,神色却十分平静:“观主,你我皆知,这长城,无论它多么宏伟,无论我们倾注多少心血去修补、去加固,它终有一日,会被攻破。”
他指向脚下这绵延万里的巨壁,又指向远方那座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妖城:“妖族的力量,深不可测,今日来的,不过冰山一角,真龙现世,便已是此等威势。”
“但究其根本,是妖族愿意为此付出远超于人族的力量,所以这长城,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它只是一道墙,一道终将被摧毁的墙。”
许青松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比穆天启更清楚妖族的力量层级,也更明白这古壁长城的极限所在。
它最大的价值,在于争取时间,而非永恒。
穆天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在这道墙被摧毁之前,我们需要在这墙的后面,在千千万万人的心中,建立起另一道墙,一道看不见,却比任何神铁仙金都要坚固的墙。”
“这道墙,叫做意志,叫做不屈,亦可叫做火种。”
他指向下方那些在残阳中依旧忙碌的身影,指向更远方那些在恐惧与希望中迁徙的百姓,指向那些听闻消息后可能正在赶来的各方修士:“观主,你看到了吗?古壁现世,你剑斩妖王,逼退真龙,妖城对峙……这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有人,还愿意做这些蠢事。”
“我倾尽穆氏最后的力量,配合你激活古壁,并非仅仅为了造一座城,我暗中引导舆论,将你推至台前,也并非为了个人私利。”
穆天启的目光灼灼。
“我要的,是点燃这团火,是让这绝望的黑暗里,亮起一盏灯,再次将部分人的力量凝聚于此。”
“我穆氏千年帝王路错了,错在只知守成,只知依靠冰冷的疆域和权柄,却未能真正唤醒属于整个人族的血性与力量。”
“观主既然选择相信我,那这个时候就不要与我论这些得失。”
残阳如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穆天启的话语在风中回荡,他没有说具体的战术,没有说精密的布局细节,他赌上的,是人心,是精神,是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气运。
许青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沉入黑暗的妖城轮廓,又缓缓扫过脚下这正在无数人努力下一点点恢复生机的古老壁垒。
风卷起他青衫的衣角,许久,他淡淡地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