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巽位之中,只有清风习习,不见半点火焰。
孙悟空长舒一口气,盘膝坐下,正要歇息,
忽觉那风搅得炉中的烟尘四处飞扬,扑入眼中,呛得他双眼流泪,酸涩难忍。
“咳咳咳!”
孙悟空连连咳嗽,伸手揉眼,只觉那烟尘如同针扎,刺得他双眼生疼。
便在此时,他想起李晏给他的那三枚锦囊。
那是三枚锦囊,以金丝织成,上面各绣着一个大字。
天,地,人。
李晏曾叮嘱他:“大王,这三枚锦囊,乃贫道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天机所得。
大王若遇危难,可依次打开。切记,不可乱了顺序。”
孙悟空此刻被困在八卦炉中,四面是火,烟气呛人,正是生死关头。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绣着【天】字的锦囊,一把扯开。
锦囊之中,叠着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
孙悟空凑近细看,只见那纸上写道:
“大王,此刻你想必已在八卦炉中。
那炉分八门,巽位有风,可避烈火。
然巽位虽无火,却有风,风搅烟尘,必熏伤双眼。
此乃老君炉中之秘,亦是天地造化之机。
大王且听贫道一言。
那烟尘虽伤眼,却也是先天一气所化。
大王若以法力闭目,虽可避一时之痛,却错失了一场造化。
贫道有一法,可令大王既得火眼金睛之利,又免受其害。
法曰:以庚金之气护住眼球,以三昧真火炼化烟尘。
那烟尘入眼之时,大王莫要闭目,亦莫要揉搓。
只以庚金之气将双眼包裹,如同给眼球穿上一层金甲。
那烟尘触及金甲,便会被庚金之气炼化,化作一缕清气,渗入眼中。
如此反复四十九日,待炉开之日,
大王双眼便可得先天神光,能看透三界万物,辨明真假善恶。
且因有庚金之气护持,双眼不会落下病根,反而更加明亮。
切记:不可揉眼,不可闭目。
揉则伤眼,闭则失机。以金气护之,以真火炼之,自然功成。”
孙悟空看罢,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依言而行,将体内的庚金之气运至双目,在眼球之外布下一层金光。
那金光如同铠甲,将双眼紧紧护住。
那炉中的烟尘被风搅动,纷纷扬扬,扑入他的眼中。
烟尘触到那层金光。
“嗤嗤!”
被庚金之气炼化,化作一缕缕清气,渗入眼球之中。
起初,那清气入眼,只觉清凉舒爽。
渐渐地,那清气越聚越多,在眼球之中凝聚,化作一团团光晕。
那光晕五彩斑斓,在眼中流转不息。
孙悟空只觉双眼之中,有一股热流涌动。
那热流自眼球深处生出,沿着经络,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被烟尘刺激得酸涩的经络,尽数被疏通,变得通畅无比。
他心中大喜,知道此法有效,便更加专注,
以庚金之气护住双眼,任由那烟尘扑入眼中,随即炼化吸收。
日复一日,那炉中的六丁神火熊熊燃烧。
老君命看炉道人,架火童子,日夜不停地煽火添炭。
那炉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可孙悟空躲在巽位之中,
有清风护体,又有庚金之气护眼,非但不觉得难受,反倒觉得浑身舒坦。
那炉中的烟尘,被他炼化了四十九日,被尽数吸收。
双眼之中的光晕,也越来越盛,如同两颗明珠。
与此同时,洞天之中,李晏盘膝坐于世界树下,阖目凝神。
那世界树上的裂纹,越来越深。
金光黯淡,叶片凋零,整株树都透出萎靡之气。
那方圆三十万里的山河,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山川失色,河流枯竭,草木枯萎。
那些猴孙们躲在安乐园深处,望着这片渐渐衰败的天地,心中满是恐惧。
小钻风蹲在树上,抱着那个早已凉透了的桃子,一口也吃不下去。
它望着世界树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李道长……”小钻风低声道,“这里,是不是要塌了?”
李晏睁开眼,望着那棵满目疮痍的世界树,心中一阵苦涩。
那三方合力攻击,已将洞天壁垒打得支离破碎。
世界树虽竭尽全力修复,却仍是入不敷出。
那裂缝越来越多,若不及时修补,再过些时日,这洞天便会彻底崩塌。
届时,方圆三十万里的山河,便会化作虚无。
那些猴孙,也会随着洞天一起,灰飞烟灭。
李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将心神沉入心镜之中,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世界树受损严重,洞天壁垒破裂达七成,若不及时修补,三日后洞天将彻底崩塌】
【缘法之气+5000(天地同悲,劫数难逃)】
【当前缘法之气:43000/20480】
李晏望着那行数字,果断以缘法之气开始推演。
消耗如流水般逝去。
心镜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洞天崩塌后的种种可能。
有的画面里,洞天彻底崩塌,他与那些猴孙尽数化为虚无。
有的画面中,他侥幸逃出,却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最后,他看到一幅画面,其中藏着希望的曙光。
李晏心中一震。此番推演消耗了三万三千缕缘法之气。
结果告诉他,修补洞天已无可能。
最有效的方法,便是破而后立。
将内炼金丹法与外合洞天道彻底融合,化作一体。
内炼金丹法,修的是自身之金丹,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成就大罗道果。
外合洞天道,修的是天地之洞天,以自身元神为基,以天地灵物为引,开辟一方世界,最终演化混沌。
二者本是同源异流,皆是以人身合天地,以人心合道心。
若能合二为一,便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李晏心中涌起一阵明悟。
他盘膝坐于世界树下,双手掐诀,阖目凝神。
将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只见那丹田之中,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旋转。
莲华之上,那些玄符奥字大放光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中的真元法力,尽数散入四肢百骸。
那莲华失去了法力的支撑,渐渐黯淡,旋转也越来越慢。
李晏咬紧牙关,忍着那修为散尽的痛苦,
将那莲华之上的符文,一枚一枚地剥离。
那些符文,是他这些年修行的结晶,每一枚都蕴含他对道的领悟。
此刻将它们剥离,便如同抽筋剥皮,痛彻心扉。
可他清楚,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
兜率宫,八卦炉。
七七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炉子里那六丁神火一刻没闲着。
老君站在炉前,拂尘一甩,对看炉的道人说:“开炉。”
道人上前,一把掀开炉门。
“轰!”
热浪裹着浓烟,直接从炉里扑出来。
道人被熏得连滚带爬往后退,捂着脸咳得直不起腰。
就在这时,炉中炸开一声暴喝,整座兜率宫都跟着抖了三抖。
“俺老孙——出来啦!”
一道身影从炉中冲天而起。
“喇!”
八卦炉被蹬翻在地,炭火四溅,丹房里顿时一片狼藉。
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六丁六甲一帮人,吓得手忙脚乱扑上去拦。
可那猴子浑身金光暴涨,随手一挥。
这帮人便像破布娃娃一样摔了满地,滚成一团。
老君伸手去抓,猴子回头一看,没二话,一把推开。
老君脚下一滑。
“哎呦!”
栽了个倒栽葱。
猴子理都不理,从耳中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晃。
碗口粗细,握在手中,杀出兜率宫,直奔南天门。
九曜星君正在屋里开会,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探头一看。
好家伙,那猴子举着棒子,满脸凶光,正朝这边飞来。
九曜星君二话不说,关门,缩头,装死。
四大天王在南天门值班,远远看见一道金光裹着个狰狞猴头冲过来,
吓得魂飞魄散,一头扎进云层里,人影都没了。
猴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
殿里,佑圣真君的左膀右臂,王灵官正值班。
他一见猴子横冲直撞,抽出金鞭挡住去路,大喝一声:
“泼猴!往哪跑!”
猴子懒得多说,举棒就打。
金鞭对铁棒,两人在灵霄殿前打得天昏地暗。
王灵官确实有两下子,金鞭使得虎虎生风。
可猴子这会儿浑身金光护体,金箍棒抡得像风车。
每一棒砸下来都像泰山压顶。
打了三四十回合,王灵官虎口震裂,金鞭差点脱手。
佑圣真君在殿里一看不妙,赶紧发令调雷府三十六员雷将赶来,
把猴子团团围住,刀枪剑戟,鞭锏锤爪,一齐招呼。
猴子毫不在乎,摇身一变,三头六臂。
金箍棒一晃,六条齐出。
虽说三十六员雷将,都是太乙金仙,各执法器,将那猴子围得水泄不通。
可那猴子在金睛之中,此刻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眼之中,金光璀璨,如同两轮烈日。
目光扫过那些雷将,便看穿了他们的法力流转。
知道他们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绽所在。
金箍棒一挥,便砸向要害,打得那些雷将节节后退。
这便是火眼金睛。
不,比火眼金睛更胜一筹。
原著之中,孙悟空在八卦炉中被烟熏坏了双眼,落下了老害眼病。
见风就流泪,遇烟就刺痛。
可此刻,他依李晏之法,以庚金之气护住双眼,炼化了那炉中的烟尘,
非但没有落下病根,反倒练就了一双更加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能看透三界万物,辨明真假善恶,更能看穿法术神通的破绽。
且因有庚金之气护持,不惧风烟,不畏强光,
便是那烈日当空,也不能伤其分毫。
灵霄殿外,那三十六员雷将将那猴子围在垓心,却奈何他不得。
此刻,那猴子的金睛之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望着那些雷将,咧嘴一笑,金箍棒一挥。
化作千道金光,将那三十六员雷将尽数逼退。
“你们这些脓包,不是俺老孙的对手!快叫玉帝老儿出来,俺老孙有话问他!”
那些雷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那通明殿中,忽然传出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佛号如同古钟长鸣,自九天之上落下,震得整座灵霄殿都在颤抖。
那猴子金睛一闪,循声望去。
只见那通明殿中,祥云缭绕,金光万道。
那金光之中,一位佛陀踏云而来。
那佛陀,身披金色袈裟,双目微阖,似笑非笑。
孙悟空金睛一凝,只觉那佛陀如同大海,深不可测。
灵霄殿外,云海翻银,瑞霭沉沉。
如来踏九品莲台,徐徐而来,周身佛光如月华流注。
他在殿前驻步,垂目望向那持棒昂立的身影:
“你这猴王,本天地所毓,如何生了欺心,欲夺玉帝尊位?”
孙悟空金睛一转,火光迸射,上下打量那佛陀,嗤地一笑:
“你是哪路来的和尚,敢管老孙闲事?”
如来微微颔首,面含瑞相:“吾乃释迦牟尼。
闻你屡犯天宫,猖狂无状。不知你何方生长,几时得道,为何这等暴横?”
大圣心中一动,金睛暗凝。
他在八卦炉中炼就一双神瞳,庚金之气洗尽烟尘,能洞彻三界因果。
此时凝望如来,只见那佛光深处,一缕金线隐隐牵连向西。
灵山胜境,梵唱如潮,灵气如瀑。他咧嘴露齿,笑道:
“老孙乃花果山天生圣人,闹过天宫,脱了八卦炉,正要找那玉帝老儿清算旧账。
你西天来的和尚,不在灵山诵经,跑来做甚?”
如来闻言,目中慧光微微一凝。
他观那猴子双目如两轮烈日,金光灼灼,竟隐隐有破法之象,心下略生异感。
却还是道:“你除了长生变化,还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
孙悟空昂首,金甲哗然作响:“老孙手段多哩!
七十二变,万劫长生,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
如来笑道:“既如此,吾与你赌一局。
你若能一筋斗打出吾右手掌中,便算你赢。
玉帝让位,天宫归你。
若打不出,仍下界为妖,再修几劫,方来争吵。”
孙悟空金睛一转,想起李晏所赠那枚锦囊。
锦囊绣着一个地字,针脚如龙蛇盘绕,隐隐有云纹流转。
探手入怀,摸出那物。
不过寸许,却沉甸甸似藏乾坤。
扯开丝线,内中一纸笺叠得方正,展开来,墨迹淋漓如新,上书:
“大王,若遇佛陀以掌为赌,切莫轻纵筋斗。
彼掌看似方圆数尺,实则须弥纳芥子,内含无量虚空。
任你十万八千里,亦翻不出其掌心。
大王若信得过贫道,便依计而行。
跃上其掌,先不翻筋斗,以金箍棒画一圈。
此圈暗合八卦洞天之理,能破芥子纳须弥之法。
圈成之后,再翻筋斗,便可跳出掌心。”
孙悟空看毕,金睛大亮,嘴角一咧,露出尖牙,心中笑道。
师兄,倒是算得准。
他将纸笺往怀中一揣,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阶前云气四散。
随即,纵身一跃,跳上如来的右手手掌。
那手掌,方圆不过数尺,掌心之中,隐隐有佛光流转。
孙悟空站在掌心之中,却不急着翻筋斗。
他从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风幌一幌,变作一根细针,
以那针尖在如来掌心之中,画了一个圈。
那圈,只有铜钱大小。
可那圈之中,却暗含八卦洞天之理,形成一个微型阵法。
如来感应到掌心之中的异动,面色微微一变。
他低头望去。
只见那猴子正以金箍棒在他掌心画圈。
那圈中的符文,玄奥莫测。
“这猴子……”如来心中暗暗惊讶。
他正要开口,那猴子已画完了圈,将金箍棒收回耳中。
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这一翻,快如闪电,瞬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如来只觉掌心之中,那阵法微微一震。
一股浩瀚的力量自阵中涌出,将他的须弥纳芥子之法,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那猴子顺着那道裂缝,一筋斗翻了出去,竟真的翻出了他的手掌。
如来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感应到,那猴子此刻已在数万里之外,正朝这边飞来。
不过片刻,那猴子便又出现在灵霄殿前,落于如来面前,咧嘴笑道:
“和尚,俺老孙翻出来了!你这手掌,也不怎么大嘛!”
如来望着那猴子:“善哉,善哉。你这猴头,果然有些本事。”
他心中暗暗思量,这猴子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那掌心之中的阵法,绝非这猴子自己能画出来的。
如来收回手掌,望着孙悟空,淡淡道:
“你虽翻出了我的手掌,却仍在三界之中。这玉帝的尊位,仍不是你能坐的。”
孙悟空金睛一闪,正要开口大骂。
如来已伸手一挥,一道金光自掌心涌出,将那猴子笼罩其中。
那金光之中,蕴含无边法力,将那猴子牢牢定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