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造化为工,以万物为铜。
非大罗金仙,不能破之。
而那猴子,在方寸山学艺之时,学的便是长生妙诀。
那妙诀,乃是性命双修的根本,最能遮掩气息,隐匿元神。
菩提祖师当年传法之时,曾言:
“此诀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丹成之后,鬼神难容。是以需以妙诀遮掩天机,不让鬼神察觉。”
那猴子虽被压在五行山下,法力被封,元神受创,但那妙诀的根基仍在。
他运转妙诀,炼化丹药之力,
那丹药之力便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是以那照心鉴照去,只见那猴子体内经脉断裂,骨骼碎裂,元神萎靡,
奄奄一息,却照不出那丹药之力的存在。
李晏心中暗暗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天机所得。
他将心神探入玉简之中,只见那玉简之内,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纷繁复杂,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那人间界中,有几个人物,正在经历各自的劫难。
那些人物,与他有缘。
李晏目光一凝,将心神集中在那几个人物身上。
画面渐渐清晰。
那心镜之中,画面渐渐清晰。
李晏定睛望去,只见那画面之中,
有一座巍峨宫殿,宫门之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河殿】。
殿前云海翻涌,银涛万顷,一条天河横贯天际,波光粼粼,如同银龙盘踞。
天河之畔,立着一人。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黑炭,须髯如戟,身穿一袭锁子甲,
头戴三叉平天冠,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蓬元帅。
李晏在天庭为官时,曾远远见过他几面。
此人掌管天河八万水兵,乃是玉帝麾下数得着的猛将。
虽不及二郎神杨戬那般名震三界,却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威震天河,无人敢犯。
可此刻,画面之中的天蓬元帅,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立于天河之畔,望着那滔滔银涛,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手中提着一只酒壶,壶中之酒早已喝尽,却仍举到嘴边,
仰头倒了几下,只有几滴残液滴落唇间。
“好酒……好酒……”
天蓬元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将那酒壶往地上一摔。
咔嚓!
酒壶碎裂,碎片四溅。
他踉跄两步,扶着栏杆,望向那天河深处,目光之中满是迷茫。
画面一转。
李晏只见那瑶池宫中,灯火辉煌,仙乐飘飘。
那是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盛会,各路仙真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天蓬元帅也在受邀之列,他坐在席间,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
那琼浆玉液,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可他却如同喝水一般,只觉越喝越苦,愈发艰涩。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那殿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那些仙子,个个容貌绝美,衣袂飘飘,舞姿曼妙。
为首的那个仙子,穿一袭霓裳羽衣,面若桃花,眉目如画,
身段婀娜,舞姿轻盈。
她旋转之时,裙摆如云,发丝如瀑,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情意绵绵。
天蓬元帅看得痴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
目光紧紧锁在那仙子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那仙子似有所觉,目光扫过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令天蓬元帅心中一荡。
他又饮了几杯,酒意上头,胆子便大了起来。
待到那仙子退场,他便借着酒劲,尾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之中。
那仙子正在殿中歇息,忽见天蓬元帅闯入,面色微变,欠身道:
“元帅,此乃女眷歇息之处,不便久留,还请回避。”
天蓬元帅哪里肯听?
他上前几步,伸手去拉那仙子的衣袖,口中含糊不清地道:
“仙子,俺……俺仰慕你许久了,今日……今日便从了俺罢。”
那仙子大惊,连忙后退,袖中的玉手一甩,将天蓬元帅的手推开,厉声道:
“元帅请自重!贫道乃王母娘娘座下霓裳仙子,岂容你这般无礼?”
天蓬元帅酒意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他踉跄上前,又要去拉那仙子。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冷哼。
那冷哼,如同惊雷,震得天蓬元帅酒醒了大半。
他回头一看,只见殿门之外,立着一人。
那人身穿金色龙袍,面色铁青,正是玉帝。
玉帝身后,跟着王母娘娘,以及一众仙官。
天蓬元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伏于地,叩首道:
“陛下……臣……臣酒后失态,罪该万死!”
玉帝目光如刀,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母娘娘更是面色阴沉,拂袖道:
“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竟敢在瑶池宫中调戏本宫座下仙子!
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殿外涌进数名天将,将天蓬元帅按住,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
玉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天蓬元帅,你身为天庭重臣,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竟敢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
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
你可知罪?”
天蓬元帅叩首如捣蒜,声音颤抖:“臣知罪!臣知罪!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朕本想将你押赴斩妖台,明正典刑。
念你这些年镇守天河,劳苦功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
将天蓬元帅押赴凡间,夺去仙籍,贬为凡人,历千世劫难,方许回天!”
天蓬元帅闻言,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任由天将将他拖出殿外。
画面再转。
李晏只见那南天门外,天蓬元帅被剥去金甲,摘去平天冠,
只穿一袭白色囚衣,披头散发,跪在云台之上。
太白金星手持玉帝圣旨,宣读道:
“天蓬元帅,身为天庭重臣,不思报效,反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罪孽深重。
朕念其旧功,免其死罪,夺去仙籍,贬下凡间,历千世劫难。
此旨。”
天蓬元帅叩首,站起身来,转身望向那天庭宫阙。
只见那宫阙巍峨,祥云缭绕,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他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元帅之位,镇守天河,威震三界。
可今日,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跳下南天门,向那凡间坠去。
那坠落的过程,如同做梦一般,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云海翻涌。
他不知坠了多久,终于落于一片荒野之上。
他只觉浑身骨骼碎裂,经脉寸断,法力被封,元神受创,奄奄一息。
那些仙官,夺去了他的一切,只给他留了一条性命。
天蓬元帅躺在地上,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千世劫难……千世劫难……俺何时才能熬到头?”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叹息。
那天蓬元帅,虽有错在先,却也罪不至此。
那调戏仙子之事,看似是酒后乱性,实则是被人算计。
毕竟,霓裳仙子,为何偏偏在那时回眸一笑?
那偏殿之中,又恰好无人值守?
玉帝王母,怎么恰巧在那时出现?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蓬元帅,是被人设了局。
设局之人,与那算计孙悟空的,或许是同一批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继续望向那心镜。
画面又转。
是一座桥。
那桥,横跨于一条大河之上,桥身古朴简陋。
桥面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桥下那条大河,名曰忘川。
河水浑浊,黄中带黑,翻涌不息,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河底传出。
那河水之中,有无数鬼魂在挣扎。
河岸之上,开满了彼岸花,鲜红如血,妖艳夺目。
李晏目光一凝,只见那奈何桥头,立着一魂。
他穿着白色囚衣,披头散发,立在那奈何桥头,望着那忘川河水,一言不发。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鬼差,一黑一白。
黑无常手持勾魂索,白无常手持哭丧棒。
二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生怕他跑了。
“快走!快走!”黑无常催促道,
“莫要磨蹭!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天蓬元帅闻言,浑身一颤。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那他在天庭的辉煌,镇守天河的威风,与那些仙官把酒言欢的情谊,都要一笔勾销?
他不甘心。
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是被贬下凡的罪人,法力被封,元神受创,连一个普通的鬼差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甘心?
天蓬元帅叹了口气,抬脚向那奈何桥走去。
行至桥中央,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来路之上,黑雾弥漫,鬼影憧憧,看不见尽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奈何桥,便是一处高台。
那高台,名曰望乡台。
台上立着一块巨石,石面光滑如镜,能照见前世今生。
天蓬元帅登上望乡台,站在那巨石之前,只见那石面之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他在天庭的点点滴滴。
初入天河,当了一个小兵,每日操练,风吹日晒。
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偏将,率领一队水兵,镇守天河上游。
又因屡立战功,被擢升为天河副帅,协助元帅处理军务。
最后,老元帅退休,他被玉帝亲自点将,升任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兵。
那升任元帅的那一天,他在天河殿中设宴,与众将痛饮,喝得酩酊大醉。
望着望着,这些画面,渐渐如同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
那巨石之上的画面也随之消散,化为一片空白。
天蓬元帅闭上眼睛,转身下了望乡台。
望乡台之下,便是那孟婆亭。
亭中坐着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身穿灰色布衣,手持一只木勺,面前摆着一只大锅。
锅中煮着汤,那汤浑浊如泥浆,泛起苦涩之气。
孟婆见天蓬元帅走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尽数忘却。来世投胎,重新做人。”
天蓬元帅望着那碗汤,心中涌起一股抗拒。
“老婆婆,“俺……俺能不喝吗?”
孟婆摇了摇头,道:
“这是规矩。凡是投胎转世者,皆需饮此汤,忘却前尘,方能重新开始。
若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便会扰乱阴阳,颠倒轮回,此乃天道,不可违。”
天蓬元帅闻言,面色又白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那碗汤,端到嘴边,却迟迟不肯喝。
那汤的苦涩之气扑鼻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他闭上眼睛,一咬牙,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入腹中,他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胃脘升起,冲上天灵。
那凉意所过之处,记忆便开始模糊。
天庭宫阙,天河风浪,仙官面孔,
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都一点一点地淡去。
他想要抓住那些记忆,却如同握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最后,那些记忆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
天蓬元帅睁开眼,目光之中满是茫然。
“我是谁?”
“你是一个即将投胎的鬼魂。”
孟婆淡淡道,“去吧。过了这亭,便是轮回井。跳下去,你便重生了。”
天蓬元帅点了点头,转身向那轮回井走去。
那轮回井,直径约有三丈,井壁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六色光华流转。
那是六道轮回之力。
六道光华,自井底涌出,在井口之上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天蓬元帅站在井边,望着那漩涡,心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他只清楚自己要跳下去,跳下去之后,便会重生。
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可就在他跃起的那一刻。
那轮回井中的六道光华,忽地一阵紊乱。
天道之光黯淡不少,人道之光随之微弱,阿修罗道之光闪烁不定。
只有那畜生道之光,骤然暴涨,将天蓬元帅笼罩其中。
天蓬元帅只觉一股巨力将他吸住,拖入那畜生道之中。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畜生道的光华,如同一只大手,将他牢牢抓住,向那井底拖去。
“不!”
那嘶吼,很快便被漩涡吞噬,化作一声哀鸣。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一凛。
那轮回井中的六道光华,本是均衡运转,各司其职。
可那天蓬元帅投胎之时,畜生道之光却骤然暴涨,将其他五道尽数压制。
这绝不是巧合。
应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人以无上法力,干扰了轮回井的运转,将天蓬元帅强行投入畜生道。
天蓬元帅,本应投胎人道,历千世劫难,方许回天。
可那人将畜生道之光加强,使他投了猪胎,成了猪妖。
而猪妖之身,修行艰难,灵智难开,想要重返天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画面再转。
只见那轮回井底,天蓬元帅的光影被畜生道吞没,化作一道流光,向下界投去。
那流光穿过云层,越过群山,最后落于一处村庄之中。
那村庄约有百余户人家,依山傍水,房屋错落。
村中有一户人家,姓朱,是个屠户。
朱屠户家后院养着几头母猪,其中一头老母猪,近日肚子滚圆,眼看便要临产。
那一日,天降异象。
一道金光自天边坠入朱屠户家的猪圈,满圈异香扑鼻,红光冲天。
那老母猪惨嚎一声,产下一崽。
那猪崽生得奇丑无比。
猪头猪身,却偏生直立行走,獠牙外露。
浑身长满粗硬的黑毛,哭声如雷鸣般的嚎叫。
朱屠户提刀赶来,一见那猪崽竟是人立而起,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猪崽,便是天蓬元帅的转世之身。
画面继续。
李晏只见那朱家村外,一座荒山之上,立着几个身影。
那几个身影,隐匿在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周身黑气缭绕,阴森可怖。
他望着那朱家村方向,冷冷一笑,道:
“那天蓬元帅投了猪胎,灵智未开,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你们几个,去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身后几个身影,齐齐拱手,化作几道黑光,向那朱家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