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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只知此刻当行何事,便是真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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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洞府中传出一阵朗笑。

  笑声未歇,洞门已自行打开,门内走出一个身披素色仙衣的老妇。

  手持黎杖,杖头挂着一枚青色葫芦,正是黎山老母。

  “好一个不知。”黎山老母望着行者,眼中满是赞许,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大圣能坦然说不知,可见心中无伪。心无伪,便是真。

  老身那日与道长一席话,悟了许多。

  今日见大圣这般赤诚,倒让老身又想起那老神仙说过的另一句话。”

  “什么话?”行者问道。

  “不必知。”黎山老母一字一顿,

  “不必知从何处来,不必知往何处去。只知此刻当行何事,便是真修行。”

  行者闻言,心中莫名一颤。

  这句话,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

  是在方寸山那株松树下么?

  还是在八卦炉里?

  他记不清了,只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似敲在灵台最深处的什么地方。

  “老母,俺兄弟的事……”

  “老身已知。”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杖头葫芦晃了三晃,

  “观音方才已以神念传音,将前后因果说了个大概。

  那外道之物,老身在莫家庄时便已察觉。

  只是没想到,它竟这般猖獗,连那一脉的传人都敢侵染。”

  她抬起头来,望着西面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大圣,老身问你。你方才来时,观音可曾与你说过,那外道的根脚?”

  “菩萨说那外道来自时空长河之外,是那十二位不可名状者中最为诡异的一位。”

  “观音说的只是皮毛。”

  黎山老母将黎杖收回袖中,双手在身前交叠,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东西比观音多些。

  那外道在太古时代便已存在。

  你心中最怕什么,它便化作什么。

  这便是它最可怕之处。”

  行者听到此处,眉头紧皱:“那俺兄弟心中最怕什么?”

  “老身不知。”

  黎山老母摇了摇头,

  “但老身知道,能修成大千世界之人,心中必有一桩放不下的执念。

  那执念便是他的道心之基。

  若那执念被外道所趁,便会化作最大的破绽。

  你兄弟能支撑至今,说明他的道心未失。

  可他为何不能彻底摆脱那外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他心中还有一样东西放不下。

  那东西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等外人若要救他,不能只靠外力硬撼。

  须知,以力驱邪,邪去复来。

  以心化邪,邪散不聚。”

  “以心化邪?”行者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双眼一亮,

  “老母是说,俺兄弟要自己放下那执念?”

  黎山老母纠正道,“是面对。

  放下是逃避,面对才是真正的勇气。

  那外道最擅长的便是将人心中的恐惧放大,让它变成执念,变成枷锁。

  你若逃避它,它便愈大。

  转过身来直面它,它便失了根基。”

  说到此处,从袖中取出那幅骊山问道图,徐徐展开。

  图中青山绿水,云雾缭绕,隐隐有松涛溪声从画中传出。

  “此图乃老身毕生道韵所化。老身修道万年,最大的心得便是四个字。”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不错。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道便是自然而然。

  修行者之所以有困惑,是因为总想用人力去强求天道。

  越是强求,越是求不得。

  不如放下强求之心,顺其自然。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道不离人,人自离道。”

  行者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只觉得似懂非懂,却又觉得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黎山老母将骊山问道图收入袖中,又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符,通体青碧,泛出淡淡清光。

  “此乃老身以万年道行凝聚的问道符。

  将此符贴在你兄弟丹田之上,可护住他的灵台方寸,不被外道彻底侵蚀。

  再加上观音的甘露温养,镇元子的山河大势护持,瀛洲九老的灵药固本,或可替你兄弟争取十日时间。”

  “十日之后呢?”行者追问。

  “十日之后,便看你兄弟自己的造化了。”

  黎山老母将玉符递与行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大圣,你可知老身为何肯出手相助?”

  行者摇头。

  “因为你方才答那题时,说了不知二字。”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

  “你那兄弟在莫家庄时,老身问他何为度人。

  他说度人不如度己,自度之后余光所及便已度人。

  这番话老身记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些日子。

  今日见你为救兄弟四处奔波,老身才真正明白他的意思。”

  她望着行者,眼中闪过一丝慈和:“他度了你,你便来度他。这便是不度而度。

  你们这一对兄弟,倒比那些高谈慈悲者,更像修行人。”

  行者闻言,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向黎山老母拜了三拜,也不多言,纵起筋斗云便往回赶。

  却说五庄观中,镇元子已守了整整一日一夜。

  他以山河大势化作九道土龙,将整座参果园团团护住。

  园中那暗金光轮已膨胀到十丈方圆,光轮之中李晏盘膝而坐。

  面色苍白,周身五色光华已被暗金纹路侵蚀了大半。

  只剩下薄薄一层还护在方寸之间。

  玄奘盘膝坐在光轮外三丈处,双手合十,口诵《心经》。

  他已诵了不知多少遍,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却始终不曾停下。

  八戒和沙悟净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二人面上皆是忧色。

  便在此时,天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孙悟空落在参果园中,也不及与众人见礼。

  便将黎山老母所赠玉符取出,按照老母所嘱,贴在李晏丹田之上。

  那玉符一贴上,便泛起一层淡青光芒。

  顺着李晏的经脉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暗金纹路纷纷退避。

  不过盏茶工夫,那淡青光华已将李晏的灵台方寸之地牢牢护住。

  暗金纹路被挡在外围,再难寸进。

  “好!”镇元子见状,不由喝了一声彩,

  “老母的骊山道韵果然不凡。这一手,至少替李道长争取了十日时间。”

  话音未落,天际又飘来一朵祥云。

  观音菩萨手托净瓶,脚踏白莲,飘然而至。

  她将杨柳枝蘸了甘露,向李晏洒去。那甘露落在李晏身上,化作点点金光,渗入经脉之中。

  李晏原本苍白面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菩萨来得正好。”镇元子向观音打了个稽首,

  “有菩萨的甘露温养,加上老母的玉符护持,李道长的情形总算稳住了。”

  观音微微颔首,慧眼在李晏面上一扫,眉头微皱:“怪哉。”

  “菩萨有何发现?”玄奘问道。

  “贫僧以天眼观照李道长的道基,发现那外道虽然猖獗,却始终未能侵入他道基的最深处。

  他道基深处有一股力量在抵抗,那力量……”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力量不是法力,不是道韵,也不像是愿力...”

  便在此时,福禄寿三星与瀛洲九老也先后赶到。

  取出黍米之丹与碧藕琼浆,喂李晏服下。

  将那火枣炭研磨成粉,敷在李晏丹田之上。

  其余诸仙各施手段,仙气灌入,符箓护体,法宝镇邪。

  一时间,参果园中仙光璀璨,瑞气千条。

  数十位仙佛齐齐出手,各展神通,只为救一个青袍道人。

  玄奘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西行,遇过无数仙佛神圣。

  道貌岸然实则心怀鬼胎,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法力无边却不肯伸手相助。

  可今日,这些三界之中有名有姓的仙佛,竟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道人齐聚五庄观,各出全力。

  这让他对仙佛又多了另一层认识。

  便在众仙施法之际,那暗金光轮中忽然传出一声嘶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光轮之中那双暗金眼眸缓缓睁开了。

  眼眸深处的漆黑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来了。”镇元子面色一沉,将玉麈往地上一顿。

  九道土龙齐齐昂首,龙口中喷出土黄光芒,化作九层屏障,将暗金光轮层层裹住。

  观音将净瓶往空中一抛,瓶口射出一道月白光芒,罩住李晏的头顶。

  那月白光芒乃观音千年功德所化,能净化邪秽。

  福禄寿三星各展手中法宝。

  寿星蟠龙杖化作一条青龙,盘踞在光轮上方。

  福星如意化作一道祥云,笼罩在光轮四周。

  禄星宝箓化作千百道符咒,贴满光轮外围。

  瀛洲九老齐齐出手。

  九道仙光从九老手中飞出,化作九宫大阵,将光轮困在阵眼之中。

  丹霞子口中念念有词,那九宫大阵运转,生出无穷变化。

  黎山老母虽未来到,但她那枚玉符却在此时亮起。

  一道淡青光柱从玉符中冲出,直入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个老妇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诵真言。

  那真言古朴苍劲,听在耳中便觉得心神安宁。

  众仙合力,威势何等惊人。

  那暗金眼眸被这般阵仗一压,瞳孔深处的蠕动为之一滞。

  眼眸边缘开始出现细密裂纹,从瞳孔向外蔓延。

  便在众人以为局势已稳之时,那暗金眼眸猛然睁大。

  瞳孔深处那片漆黑之中,竟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那面孔模糊不清,五官只是一些深浅不一的阴影。

  它的嘴唇一张一合,众人耳边齐齐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害怕。”

  众仙面色微变。

  这外道之物被数十位仙佛联手镇压,竟还能开口说话,其实力之诡异远超想象。

  “你们越是怕,我便越强。”

  那面孔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恐惧是我最甘美的食粮。

  你们的法力能困住我的形体,却困不住我的本质。

  我在你们的恐惧中生根,在你们的忧虑中开花,在你们的执念中结果。”

  玄奘听在耳中,双手合十,正要开口诵经。

  那面孔却转向他,空洞的眼眶中似有笑意:“金蝉子,你的经文我也能诵。

  佛说断惑证真,可惑不断真不证,你心中的惑,比前世多了许多。

  你在想,灵山当真值得你去么?”

  玄奘面色一白。

  那面孔又转向镇元子:“与世同君,你种这棵树种了上万年,以灵根同化外道。

  可你想过没有,是你在同化外道,还是外道在同化你?

  你那混元道果的门径,究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还是从外道身上参来的?”

  镇元子面色不变,玉麈却握得更紧了些。

  那面孔转向观音,嘴角裂到耳根:“观世音,你度了芸芸众生,谁来度你?

  你日日听潮音,夜夜望明月。

  那些潮音明月,是你的道,还是你的枷?”

  观音慧眼之中金光流转,面上却无怒意,只有悲悯。

  那面孔又转向孙悟空,正要开口。

  猴子却抢先龇牙一笑,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歪头望着那张面孔:

  “你这孽障,口舌倒比俺老孙还会说。

  可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拿人心中的疑虑做文章。

  俺老孙且问你一句。”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金纹亮起七十二道.

  天罡地煞之力同时催动,金光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你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可曾有一句,让你自己信了?”

  那面孔的笑容为之一滞。

  “你说俺们怕,俺老孙倒要问问。俺们怕什么?”

  孙悟空指着自己心口,“俺老孙的执念,你方才已看见了。

  没错,俺老孙是放不下那老道。

  可俺老孙放不下又怎样?

  放不下便是放不下,俺老孙认了。你拿这个来戳俺的心窝子,戳得动么?”

  那面孔的笑容又僵了几分。

  “你的法子,说穿了不过八个字,趁虚而入,借题发挥。

  疑虑,便是你的门。恐惧,便是你的路。可俺老孙今日教教你。”

  孙悟空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门关上了,路便断了。”

  一指点出,只听得一声响,如同琴弦绷断。

  那面孔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随即裂开。

  便在此时,一直阖目盘膝的李晏,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五色光华如潮水般涌出,将虹膜深处残余的暗金纹路尽数淹没。

  与此同时,周身毛孔中同时涌出大量暗金雾气。

  那雾气翻涌不休,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嘶鸣。

  可那些面孔刚冒出便被五色光华吞没,消散无形。

  “兄弟!”孙悟空又惊又喜,便要上前。

  李晏却抬手止住他,沙哑道:“莫要靠近。”

  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尾一顿。

  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那七十二道金纹交相辉映。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在这一瞬间合璧。

  天罡三十六在前,地煞七十二在后,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阵势运转间生出无穷变化,将那暗金眼眸困在核心。

  与此同时,观音菩萨将净瓶中的杨柳枝抽出,向空中一拂。

  瓶中甘露化作满天甘霖,洒在暗金眼眸之上。

  那甘露蕴含观音千年功德。

  暗金眼眸被甘露一浇,嗤嗤作响,冒起缕缕白烟。

  镇元子将玉麈往地上一顿。

  万寿山九条地脉震动。

  土黄光芒从地底冲出,汇入天罡地煞阵中。

  那土黄光芒乃地脉本源之力,沉重至极,将那暗金眼眸压得不断下沉。

  福禄寿三星与瀛洲九老也齐齐出手。

  一时间,仙光,佛光,道韵,愿力。

  种种力量交织成网,将那暗金眼眸困在核心,动弹不得。

  李晏深吸一口气,将竹杖往空中一抛。

  那竹杖化作一道五色长虹,虹光之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星辰轮转。

  那是一个完整洞天的虚影,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

  “困!”李晏低喝一声。

  洞天虚影猛然扩张,化作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将那暗金眼眸整个吞入其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暗金眼眸已消失不见,化为一片方圆百丈的五色光幕。

  光幕之中,那暗金眼眸正在左冲右突,试图撕开一道缝隙逃脱。

  观音菩萨将净瓶往空中一抛,瓶口射出一道月白光芒,没入五色光幕之中。

  “镇!”

  那月白光芒化作满天梵文,贴在光幕内壁,将那暗金眼眸的去路尽数封死。

  镇元子玉麈一挥,九道土黄光芒汇入光幕,化作九座大山,压在暗金眼眸之上。

  “炼!”

  大山沉重无比,将那眼眸压得咯吱作响。

  黎山老母虚影在玉符上方结印,骊山道韵化作一道青色长河,灌入光幕之中。

  “化!”

  那道韵长河冲刷在暗金眼眸上,眼眸表面的暗金纹路层层剥离,化作光粒消散。

  三道力量汇合在五色光幕之中,如同三柄利刃,同时刺入暗金眼眸的深处。

  那眼眸凄厉嘶鸣。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三重封禁。

  便在此时,李晏将竹杖收回手中,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一个古怪法诀。

  周身五色光华猛然收敛,旋即又猛然爆发。

  这一收一放之间,五色光华中多了一缕之前不曾有的东西。

  那是混沌初光,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

  “灭!”

  混沌初光化作一道剑影,自李晏眉心射出,刺入暗金眼眸的瞳孔深处。

  只听得一声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暗金眼眸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纹。

  随即整只眼眸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暗金碎片,在五色光幕中飘散。

  净瓶一收,甘露所化的梵文亮起,将那些暗金碎片一一包裹净化。

  玉麈一挥,九座大山随之压下,将残余的暗金碎片碾为齑粉。

  道韵长河一冲,那些齑粉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至此,那潜伏在三界十万年的一缕意志,被彻底抹去。

  五色光幕消散,李晏从中走出。

  青袍上沾了些尘埃,面色仍有些苍白。

  可那一双眸子已恢复清明,五色光华在瞳孔深处流转,比先前更加澄澈通透。

  他向众仙打了个稽首,道:“此番多亏诸位道友出手相助,贫道方能脱困。

  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

  众仙连忙还礼。

  镇元子上前一步,细细端详李晏的面色,眉头微皱:

  “李道长,你体内的外道虽已拔除,可你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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