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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觉而不迷,是名为佛,众生与佛,一字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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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儿若猜得不错,这位新晋的大罗,与那一脉脱不了干系。”

  福星接口:

  “那一脉的传人,前些时日在五庄观斩灭外道,又助四圣同证心印。”

  “如今再证大罗,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老儿有一事不明,这位道长修行未到千载,如何能这般快便证得大罗?”

  寿星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修行不在年岁。”

  “有人修行万年,道心不固,终是镜花水月。”

  “有人修行百年,一朝顿悟,便能白日飞升。”

  “这位道长能在千载之内证得大罗,必是有什么大机缘,大毅力,大智慧。”

  “我等活了这把年纪,反倒被岁月消磨了锐气。惭愧,惭愧。”

  瀛洲九老也在议论此事。

  丹霞子坐在古杏树下,笑道:

  “九声雷音,这是天道亲自为那位道长加冕。”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也只见过一回这般阵仗。”

  “那位老神仙当年证道时,也不曾这般热闹。”

  白云翁接口道:“那位老神仙证道时,天地异象倒也不少。”

  “只是那位老神仙为人低调,证道之后便将异象尽数收敛了。”

  “今日这位道长倒好,九声雷音震得三界皆知,怕是连九幽之地那边都听见了。”

  丹霞子摇了摇头:“九幽之地那边若是听见了,未必是坏事。”

  “那道长既是那一脉的传人,九幽之地那边怕是早就知道了。”

  “只是碍于老神仙的面子,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如今这位道长证得大罗,九幽之地那边怕是更不敢动了。”

  “毕竟,大罗金仙不是好惹的。更何况是那一脉的大罗金仙。”

  凌霄宝殿。

  玉帝已命人将那九声雷音的源头查了个大概。

  太白金星躬身禀道:“陛下,臣已查实。”

  “九道雷音,源自白虎岭东南三百里处,一座荒山。”

  “山巅有人证得大罗道果,引动天道共鸣。”

  “证道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方才说出那个名字,“是代天巡狩的那位道长。”

  玉帝端坐龙椅,面上无喜无悲。

  阶下仙官却是一片哗然。

  代天巡狩,这段时间在天庭之中,已传得沸沸扬扬。

  先是助四圣同证心印,在莫家庄中一言破四执。

  又在五庄观斩灭外道意志。

  如今又在荒山之上证得大罗,引动九声雷音震动三界。

  这等人物事迹,在天庭的仙籍档案中,却少有记载。

  只知他师承神秘,道行极高,与孙悟空交情莫逆。

  一路上暗中护持取经人西行。

  “陛下。”

  一位仙官出班奏道,“此人来历不明,师承成谜。”

  “此番证得大罗,不知是福是祸。”

  “臣以为,当派人前去查明他的底细,以定应对之策。”

  玉帝望着殿外:“不必查了。”

  “他的来历,朕心中有数。至于应对之策……”

  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以礼相待便是。”

  “朕不想再出一个齐天大圣。”

  那仙官闻言,面色一变,不敢再奏。

  灵山雷音宝刹中,如来讲完《大般若经》,诸佛菩萨各自散去。

  迦叶尊者却留了下来,合十问道:“世尊,九声雷音……”

  如来将金婆罗花搁在案上,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迦叶,你可知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有何不同?”

  迦叶摇头。

  如来道:“太乙金仙,终究修的还是一身法力。”

  “大罗金仙,却是修的是一颗道心。”

  “法力有高下,道心无高下。”

  “那位能在千载之内证得大罗,是因道心已臻至大罗之境。”

  “这份道心,便是灵山之上,也未必有几人能及。”

  迦叶尊者若有所思:“世尊是说,这位道长是个有真修行的人?”

  如来微微一笑,将金婆罗花拈在指间,望着东方天际,良久不语。

  五庄观中,镇元子正与清风明月说那九声雷音的事。

  清风问道:“师父,那位道长证得大罗,对咱们五庄观可有影响?”

  镇元子将玉麈往臂弯里一搭,笑道:“影响自然是有的。”

  “他与大圣是兄弟,大圣与为师是结拜兄弟。”

  “这般算下来,为师与他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他证得大罗,为师这做兄长的,面上也有光。”

  清风明月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师父嘴上说着沾光,可那语气中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白虎岭上,取经四人已将行装收拾妥当,准备继续西行。

  这一难已过了。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山。

  山中已无尸气,可心中却仍有几分沉重。

  老婆婆,老翁,送饭的女子,皆是被白骨精附身的无辜凡人。

  悟空没有错,若不打死他们,白骨精便会继续害人。

  他们也没有错,只是住在白虎岭下,碰巧被白骨精选中,成了她的傀儡。

  错的,是藏在山腹深处的那截断指。

  可断指只是尸母的一枚残骸。

  尸母早已被道祖劈碎。

  这般追溯下去,因果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谁是谁非。

  悟空头也不回地道,“这一难,俺老孙学到了一桩事。”

  “什么事?”玄奘问道。

  “金睛能看穿妖气,却看不穿人心。”

  悟空回身望向玄奘,“那老婆婆,俺老孙金睛照过去,看到的是妖气。”

  “可俺老孙不知,妖气底下还有人气。”

  “金睛照的是因果。至于人心,比因果更难测。”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悟空这番话看似是在说金睛的局限,实则是说给他听的。

  金睛看不穿人心,经文也看不穿人心。

  人心只有人心才能体会。

  莫要再用经文去套人,要用心去感受。

  “大圣。”玄奘道,“贫僧记下了。”

  “还有一桩事。”

  “大圣请讲。”

  “那老道。”

  悟空脚步却没有停,

  “俺老孙不知他是谁,也不知他从何处来,更不知他去往何处。”

  “可俺老孙今日才知,他没忘。

  从来没忘。”

  说到此处,猴子抬起头,咧嘴一笑。

  笑容比头顶日头还亮。

  “他在看着俺,一直都在。”

  玄奘望着猴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一路上,他见过悟空嬉笑怒骂,暴跳如雷,杀伐果断,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既不是齐天大圣,也不是美猴王。

  只是一个小猴子,提起某人,发自心底的敬重。

  就像金山寺中,那些小沙弥提起老方丈一样。

  这一难之后,猴子变得不那么急躁,也不怎么爱出风头了。

  玄奘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欣慰。

  八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喊饿喊累。

  走路也不低头打瞌睡了。

  时不时望望四周,嘴里嘟囔,莫要又来一个老婆婆。

  嘴上抱怨,可眼珠子却转得快。

  沙悟净更是沉默了几分,走在后头,时不时回身望一眼。

  白虎岭已过了,前路漫漫。

  九九八十一难,这才过了几难?

  可玄奘心中不安,却比先前淡了许多。

  白虎岭西面,山势渐缓。

  松涛阵阵,日影斑驳。

  山风拂过,松香扑鼻,清冽醒神。

  四人一马走了约莫半日,出了白虎岭地界,前方出现谷地。

  小溪潺潺流过,溪水清可见底,溪底铺着鹅卵石。

  溪畔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黄的白的好大一片,蝴蝶蜜蜂在花丛中穿梭。

  谷地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坡上绿草如茵。

  几棵老树散落在坡上。

  树荫如盖,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玄奘勒住白龙马,望了望天色。

  日头正当中天,是个大晴天。

  翻身下马,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掬水洗了把脸,溪水清凉。

  洗去满面风尘,也洗去心中剩余的郁结。

  招了招手。

  四人便在溪畔,那棵大树下歇息。

  沙悟净取出干粮分与众人,又将水囊灌满溪水。

  八戒吃了粮水,躺在树荫下,肚皮朝天,鼾声如雷,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沙悟净盘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白龙马在溪边饮水,时不时打个响鼻,甩甩尾巴,驱赶那些嗡嗡乱飞的牛虻。

  玄奘坐于树下,将袈裟整了整,取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心经》,默诵起来。

  悟空却没有歇息。

  蹲在溪边一块凸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

  一双金睛望着西面云海,若有所思。

  嘭!

  树下传来一声闷响。

  八戒翻了个身,从树根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嗷嗷直叫。

  “哎哟!俺的老天爷!”

  八戒捂着脑门上的大包。

  一骨碌爬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谁?谁打俺老猪?”

  “没人打你,是你自己滚下来的。”沙悟净睁开眼。

  八戒揉着脑门上的包,嘟囔道:

  “俺老猪正做梦哩,梦见在一个大宅院里吃席。

  席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一大盆红烧蹄髈,油光水滑,香气扑鼻。

  俺老猪正要下筷子,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就摔下来了。

  可惜了那盆蹄髈,俺还没尝着味儿哩!”

  悟空笑骂道:“呆子,你就知道吃。”

  “那蹄髈再香,也是梦里头的。你便是吃上十盆八盆,醒来照样肚子饿。”

  “还不如起来赶路,到了西天,吃上灵山的斋饭。”

  八戒一听斋饭二字,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摸着肚皮,苦着脸道:“猴哥说得轻巧。”

  “灵山还不知有多远哩,俺老猪这肚子却是当下一顿也等不得。”

  “师父,咱们是不是该去寻些吃的了?”

  玄奘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偏西,便道:“也好。悟能,你去寻些斋饭来。”

  “悟净,你去将马匹喂饱。大圣,烦你在四周看看,可有村庄人家。”

  三人各自散去。

  八戒托着紫金钵盂,摇摇晃晃地往西去了。

  沙悟净牵着白龙马,在溪畔寻了一片嫩草地,让马儿自去吃草。

  悟空则纵上云头,手搭凉篷四下张望。

  这一看,却看出些名堂来。

  只见西面约莫二十里外,有一片黑压压的松林。

  那松林生得十分古怪,林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悟空将金睛催动到极致,细细观瞧。

  只见那黑气之中驳杂混沌。

  悟空眉头一皱,心中暗忖:“莫非又是一个外道盘踞之处?

  这才过了白虎岭,怎的又撞上一个?

  这一路上的劫难,未免也太密集了些。”

  按下云头,回到溪畔,将所见之事与玄奘说了。

  玄奘听罢,面上露出凝重之色,道:

  “大圣,依你之见,那松林中的黑气可是外道之物?”

  “俺老孙也说不准。”

  悟空摇头道,“松林黑气时涨时缩,颇有规律。

  走南闯北这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气息。”

  便在此时,沙悟净牵着白龙马回来了。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异色,道:“猴哥,你说那气息像是在呼吸?”

  “不错。”悟空点头。

  沙悟净沉吟片刻,道:

  “俺在流沙河底时,曾听那死亡使者说过一桩事。”

  “他说三界之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脉,叫做活脉。”

  “寻常灵脉都是死物,只是地脉中的灵气汇聚而成,随地势而变化。”

  “可活脉不同,有脉搏呼吸,甚至有意识。”

  “那活脉之中,蕴藏的灵气,是寻常灵脉的百倍千倍,可也十分危险。”

  “因为它会吞噬一切靠生灵,将他们的精气神化为养分。”

  “死亡使者说,他当年在时空长河中,见过一条活脉的残骸。

  足有万里之长,上面挂满了无数被吸干的尸骸,瞧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此言一出,连悟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里之长的活脉,那得吞噬多少生灵才能长成那般规模?

  “沙师弟是说,那松林底下可能藏着一条活脉?”

  八戒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托着空空的紫金钵盂,面上沮丧,

  “俺老猪走了十来里,连个人家都不曾见着。”

  “这荒山野岭的,莫说斋饭,便是野菜也寻不到一棵。”

  “倒是看见那松林了,黑压压的一片,瞧着便心里发毛。”

  玄奘将众人召到树下,道:“既是那松林有古怪,咱们绕道走便是了。”

  悟空却摇了摇头:“小和尚,绕不得。”

  “俺老孙方才在云头上看了,这片松林方圆少说也有数百里。”

  “南北两头皆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通。”

  “若要绕过这片松林,须得多走四五日路程。咱们取经有时限,耽误不得。”

  “那便穿林而过。”玄奘道,“只是须得小心行事。”

  “那松林中的黑气若真有古怪,咱们便依照白虎岭上的法子,以不变应万变。”

  四人计议已定,便收拾行装,继续西行。

  白龙马蹄声嘚嘚,踏着碎石沿溪而上。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平坦。

  那条溪流也汇入了一条小河,河水呈墨绿之色,深不见底。

  河面上弥漫着薄薄水雾。

  其中隐隐有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水面上飞舞。

  过河后便是一片缓坡。

  翻过坡。

  黑松林横亘在前方,松林茂密,树冠遮天蔽日。

  树干呈铁灰之色,树皮皲裂如鳞。

  松针墨绿近黑,泛着幽幽冷光。

  林间雾气弥漫。

  呈淡黑之色,时浓时淡,如同一锅煮沸墨汁。

  玄奘勒住白龙马,以手遮额,望向那片松林。

  林间幽暗深邃,看不清道路。

  隐隐约约,几缕天光从树冠缝中漏下。

  只能看到雾气在光斑中翻滚涌动。

  “好生古怪。”

  玄奘诵了声佛号,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以《心经》感应这片松林,却发现一入林中,便如同泥牛入海。

  林中黑气像是一层屏障,将禅心隔绝在外。

  “师父。”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警惕,“俺觉得这林子底下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这林子里的气味不好闻。”

  八戒捂鼻子,皱眉头,“像是死人身上的寿衣味。”

  “俺老猪在云栈洞时,隔壁山头上有一片乱葬岗,每回下雨后便是这个味。”

  猴子将金睛催动到极致,望向松林深处,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那黑气如同一层浓雾,将视线也遮住了大半。

  只能隐约看到,林中有无数脉络在蠕动。

  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树是活的。”悟空若有所思。

  “猴哥说笑哩,树本就是活的。”八戒嘟囔。

  一道金光射入林中。

  众人看得分明。

  树干脉络,如同心脏搏动。

  随着搏动节奏,树干也在膨胀收缩,就像是在呼吸。

  “这……这是树妖?”八戒面色一白,连退数步。

  悟空摇头,“这些树没有妖气。”

  便在此时,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由远及近,转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一马团团围住。

  悟空将金箍棒一横。

  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蠕动的树根断裂开来,涌出黝黑汁液,腥臭扑鼻。

  无数嘶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耳朵生疼。

  悟空立于光罩之中,金睛扫过四周。

  “猴哥!”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越打越多?”

  金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柱,向四面八方横扫开去。

  轰。

  方圆数十丈内,松树发出骨头折断的脆响。

  黝黑汁液汇成小溪,蜿蜒流淌。

  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蚀出沟壑。

  可那松林实在太大。

  金光扫过之地,空出了一片焦土。

  但焦土边缘的松树,却纹丝不动。

  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汁液,凝成无数只眼睛。

  齐齐睁开。

  瞳孔呈灰白之色。

  唰唰唰!

  盯着场中四人一马。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得灼人。

  “大圣。”玄奘凝重,

  “贫僧感应不到这片林子的尽头。它太大了,像是没有边际。”

  悟空眉头一皱。

  纵身跃上云头,手搭凉篷四下张望。

  心头不由得一沉。

  从空中俯瞰,这片黑松林方圆少说也有数百里。

  松林之外的东西南北四方,皆被淡黑雾气笼罩。

  金睛望过去,也看不穿雾气底细。

  更古怪的是,这片松林的位置不对。

  他明明记得来时路上,有一座高山。

  那山在白虎岭西面约莫百里处。

  山顶终年积雪,老远便能望见。

  可极目远眺,那座雪山却不见了踪影。

  化为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上面还覆着黑松林。

  “俺老孙偏不信邪。”

  猴子冷笑一声,将筋斗云催到极致,一道金光向东方破空而去。

  筋斗云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

  按理说,只消一个筋斗,他便能飞出这片松林,回到白虎岭的地界。

  可连着翻了三个筋斗,却仍是松涛阵阵,黑气翻涌。

  悟空按住云头,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直冲云霄,试图冲破淡黑雾气。

  可金光冲入雾气之中,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

  猴子落回地面,面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八戒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侥幸也烟消云散了,苦着脸道:

  “猴哥,咱们是不是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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