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大人。”
他诚恳地说道：
“若是您需要精神力恢复和灵性修复之类的药剂，可以尽管向王室开口。王室虽然底蕴不如魔塔和圣殿，但这点东西，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并没有询问梅林晋升的结果。
维里安和海德尔公爵也没有问。
所有人都知道，梅林失败了。
但谁也不会傻到去问一位传奇“您是不是晋升失败了”。
那等于是揭人伤疤，只会将关系搞僵。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那番话，只是在委婉地表示，若是梅林需要从晋升失败的后遗症中恢复，王室可以提供帮助。
艾薇尔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也多少有些心动。
精神力恢复和灵性修复之类的药剂，她虽然用不上，但艾温斯戴尔家族用得上。
不要白不要。
于是她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那就提前谢谢陛下了。”
弗雷德里克三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梅林大人客气了。这些年您为王国做的贡献，王室都记在心里。”
诺瑟兰高层的私下会议结束之后，艾薇尔离开了王宫。
直到彻底走出了王宫的范围，她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发现她是假的。
北风之神也没有投来视线。
看来，她对魔偶的修复还是相当成功的。
“梅林”这个马甲，应该还可以再薅一段时间的羊毛。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并不打算中断对梅林产业的转移计划。
这三个月来，她已经悄悄将不少梅林的产业转移到了自己暗中收购的商团名下。
那些矿山、庄园、葡萄园、魔法材料工坊……正在一笔笔地通过正规渠道转手，表面上看只是一些普通的商业交易，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精心安排之下。
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梅林名下的产业就能全部转移干净。
届时，就算“梅林”陨落或失踪了，也只会被认为他为了筹备晋升资源将自己的产业全都卖掉了。
至于那些存款，帝国银行的存单和诺瑟兰银行的凭证，她也在陆陆续续地分批兑现，但毕竟金额巨大，不可能一下子搞出来那么多的金克罗。
这个是真的急不来，钱要慢慢地洗，急不得。
之后，艾薇尔回到了梅林的庄园，开始写信。
信的内容自然是弗雷德里克三世希望的那样，向塞莱斯蒂姆王国魔塔说明情况，请求援助。
有梅林的记忆，用魔法仿照字迹还是不难的。
艾薇尔仿照梅林的口吻写好了之后，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从抽屉中取出梅林的印章，蘸了蘸火漆，在信的末尾盖了上去。
随后，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按了按桌上的铃铛。
片刻后，管家推门而入，微微躬身。
艾薇尔将那封信递过去：
“将这封信送到王宫，交给文森特总管。”
管家双手接过信，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薇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魔法灯，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信写完了，“梅林”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成不成，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
她只是尽到了老头儿应尽的义务。
是真的尽到了。
梅林生前本来就是个不怎么管事的，他的角色更像是王国的“定海神针”——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他活着、好好地在圣罗兰学院待着，就是对那些觊觎诺瑟兰之人的震慑。
偶尔写一封信，已经是极限了。
从这个角度讲，艾薇尔反而觉得“梅林”这个马甲挺好扮演的。
不需要参与决策，不需要外出交际，只需要偶尔露个面，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写几封不痛不痒的信，就足够了。
若是真让她假装梅林去拜访其他国家的高层，那才是真的麻爪。
她虽然能模仿梅林的字迹和说话方式，也能借助元素之心施展水属性魔法，但万一遇到一位与梅林私交甚笃的旧识，还是很容易被套出破绽来的。
好在，梅林是个孤僻的老头子，朋友不多，社交几乎为零。
这让艾薇尔的扮演难度降低了很多。
……
三天后，艾琳娜收到了大贵族议事会的通知。
这是一次罕见的线下会议。
不，也不能说是罕见了，自从南方界门事件之后，大贵族议事会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线下开会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场灾难之后，各大家族都返回了王都，目前还尚未离开。
会议的地点设在王宫的御前议事厅，四周的墙壁早早地就悬挂上了旗帜，一共十七面，每一面都代表着王国的一个大贵族家族。
最中央的是诺斯温德家族的北风王冠纹章，左侧是海德尔家族的风语冠冕，右侧是诺瓦瑞斯家族的星辰与盾牌。
其余十四面旗帜分列两侧，按照家族的资历和爵位排列。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凤凰纹章，被悬挂在最右侧的最后一位。
艾琳娜走进议事厅时，大贵族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一路上，有不少贵族向她点头致意，有的是她认识的，像是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风丘伯爵阿尔贝特·温德希尔；有的是她只在画像中见过的，比如统治王国东部领地的诺瓦瑞斯公爵、星辉堡阿坎农伯爵等；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从对方胸前的纹章来看，都是各个伯爵家族的家主。
艾琳娜一一颔首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她的座位在长桌的右侧最外围，对于一个新晋的伯爵家族来说，合情合理。
这场会议的主题也很明确，就是讨论帝国内战的应对，商议出访塞莱斯蒂姆王国和卢米纳瑞亚福音国的使团人选，此外，还有一些王国各地的事务议题。
艾琳娜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偶尔跟着王室一起投票，她毕竟年龄也小，对王国内部的诸多事务了解也很有限，所以主要还是来旁听学习的，最多当一当王室的票仓。
弗雷德里克三世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并没有刻意让她表态。
而最终，出访另外两个王国的使者人选也定下来了。
没有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事，卢米纳瑞亚福音国那边，由弗格斯大师出访；塞莱斯蒂姆王国那边，由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出访。
弗格斯大师是光之元素使，当年本就是卢米纳瑞亚福音国移民，与福音国有着天然的亲和力，由他出访再合适不过。
而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虽然不是塞莱斯蒂姆出身，但他性格沉稳、处事圆滑，又精通多国语言，在大贵族中也最合适。
艾琳娜全程只是边听边学，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她注意到，弗雷德里克三世在讨论各项议题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独断专行，而是频繁地征求大贵族们的意见。
即便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让大贵族们讨论一番，然后才做出决定。
这与此前历次线上会议的风格截然不同。
艾琳娜心中微动，感觉这其中必有深意，但她一时间判断不出来。
倒是艾薇尔看出了端倪。
弗雷德里克三世在有意地进一步往大贵族议事会放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分权了……相反，现在王室掌控了绝对的票数，所谓的放权，不过是让大贵族们多了一些参与感而已。
那些鸡毛蒜皮的议题，本就是王室自己都能拍板的事。
让大贵族们讨论一番，投票决定，既显得王室尊重传统，又不至于真的动摇王室的权威。
更进一步想，如此频繁地召开大贵族议事会的线下会议，恐怕也有渐渐地、将大贵族全都收拢到王都的意思。
大贵族议事会只能大贵族亲自参加，若是经常开线下会，贵族们也不可能老是两地跑，光是往返于领地和王都之间，就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
长此以往，他们要么选择在王都长期居住，要么就会被边缘化。
住在王都久了，对领地的掌控力就会减弱。
而那些留在领地的大贵族，则会在议事会上失去话语权。
“这是要进一步集权了啊。”
艾薇尔在心中暗忖。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手段，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高明得多。
会议结束，贵族们也都行动了起来，准备出访任务的准备出访任务，被安排了议题事务的，也各自去忙碌各自分配到的事务去了。
艾琳娜完成了投票和刷脸任务，则继续返回圣罗兰上学。
但艾薇尔却隐隐感知到了一点点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总觉得，帝国皇室这次搞出这么大的动作，肯定只是个开始。
那位坐在帝都皇座上的君主，野心恐怕远不止于此。
艾薇尔已经有了打算。
等到艾琳娜完成学业，招揽了足够多的人手，自己也薅干了圣罗兰的羊毛和梅林的家底之后，还是早点跑路为妙。
放弃“梅林”这个身份，回北地苟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说……
……
不知不觉间，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