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儿干连忙道:“第一,大汗您得立刻让手下的勇士们都停下,别再打了,也别再杀人放火抢东西了,薛淮说这是我们必须拿出来的诚意。第二,得把咱们抓的那些燕人,不管男女老少,当官的还是有钱的,都得放了。他说我们留着这些人也没用,放了还能显得大汗您……呃……仁慈?”
图克闻言冷哼一声,博尔术则是神情沉肃。
薛淮显然已经猜到他们会怎么做,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大度。
但在图克看来,这薛淮虽然颇有几分才干,骨子里终究是个迂腐的文人。
用几万甚至十几万普通百姓的命换几万鞑靼主力的命,这毫无疑问是桩极其划算的买卖。
至少图克觉得很划算,那些普通百姓死了也就死了,值什么呢?
“除了放人之外,薛淮还要我们将这些天抢来的财货都交出去。”
蔑儿干小心翼翼地看着图克,见他没有动怒,便继续说道:“第三,薛淮说大汗您的大军不能全副武装地从古北口过,得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每次最多一千人,而且得把长兵器都捆起来放在马车上,人只能带短刀防身,由他的兵看着走。”
“他这是做梦!”
博尔术再也忍不住,怒道:“这燕狗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冷静点。”
图克抬手虚按,仍旧盯着蔑儿干说道:“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蔑儿干看了一眼暴怒的博尔术,迟疑道:“薛淮要大汗您亲自写个东西,保证以后十年内,绝不再带兵攻打燕国边境。他说他不想再打了,只想让这事快点结束,两边都少死点人。他还说要是大汗您答应,他明天一早就在关城上等着,看咱们放人停战。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接着打,看谁先撑不住。”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先出去吧。”
图克摆了摆手,蔑儿干如蒙大赦,连忙在那几名勇士的看管下退出大帐。
“大汗……”
博尔术欲言又止,满面担忧之色。
图克却自嘲笑道:“用燕人的俗话说,这叫风水轮流转?几天前,我让阿古拉去了一趟燕国京城,告诉燕国皇帝老儿,他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便杀光所有能够看见的燕人,如今轮到薛淮给我提条件。”
博尔术沉重道:“大汗,这些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吗?”
图克摇摇头道:“其实除了第三条,倒也不算很过分。”
听闻此言,博尔术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其实仔细想想,那些条件确实不过分,至少要比图克几天前对燕国君臣的要挟宽松很多。
对方愿意放他们通关北返,释放那些燕人奴隶和留下财货是最基础的要求,至于所谓保证终究只是一张废纸,鞑靼人可不像燕人那般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除非薛淮要图克以长生天之名立下誓言,图克或许会断然拒绝。
即便是有些苛刻的第三条,这也是薛淮必须要做的防范,若是图克派精兵借机夺关,他岂不是成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至于图克等鞑靼贵族的安危,只要他们舍得下脸面,完全可以换装混在普通士卒之中,而且见过他们的燕人寥寥无几,完全不必太过担心薛淮会变卦。
图克思忖良久,看向博尔术问道:“你觉得呢?”
博尔术听出他有些意动,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必须得认清现实,和保存实力再图将来相比,暂时低头并非不可接受。
他想了想,颓然道:“兄长,按照我们之前的预计,秦万里麾下的燕军主力以及其他兵马,最迟会在五天后跟过来,到时候若还走不脱,我军就会被困死在这片险地。”
也就是说,无论是否答应薛淮提出的条件,留给鞑靼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图克缓缓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明天依旧驱使燕人至关前,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薛淮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就算要谈,也不能完全被对方掌握主动。”
“他既然主动提出和谈,那就说明他对我军依然很忌惮,或者说他不想逼得我发狂,怕我大开杀戒,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本钱。”
他的语调依旧沉稳,然而博尔术却听出几分不详的意味。
只是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当下只能点头应下。
图克缓缓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浮现几分颓丧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