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东南近百里,墙子岭城。
此地位于燕山南麓山谷地带,三面环山地势高耸,城高池深工事完备,堪称易守难攻之典型。
城内守军三千余,由墙子岭参将宁冲统领。
从三天前开始,城内的守军不断增加,到今日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余人,其中还有直属刘威的总兵标营两千人。
这是刘威在保证各处寨堡军镇防御能力的基础上,想方设法凑出来的可战之兵,原本打算去京城勤王,但是走到半路得知鞑靼已经退兵,刘威便将这支兵马调来墙子岭,关键时刻可以助古北口守军一臂之力。
节堂之内,刘威站在沙盘边凝神思索现今的战局,宁冲则肃立一旁。
“大帅。”
兵备副使夏侯温兴匆匆地走进来,忙不迭说道:“古北口那边传来的消息,鞑靼人答应罢兵了!”
宁冲面上浮现一丝惋惜,幽幽道:“居然退兵了……”
刘威斜了他一眼。
宁冲连忙赔笑道:“大帅莫怪,末将只是觉得机会难得,鞑子大军如今被困在长城之内,若是能打掉一大半,他们至少得回老巢养个十几年。”
有句话他没有明言,当年秦万里靠着宣大一战青云直上,一跃成为大燕武勋第二人,他麾下的武将也都因此功成名就。
如今又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焉知边军之中不能出现第二个霍安甚至是秦万里?
刘威当然清楚这个心腹嫡系的心思,冷笑道:“好啊,本帅立刻禀明天子,由你率军去追击鞑靼大军。”
宁冲登时不敢再说话了。
刘威这才转向夏侯温问道:“那边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谈的?”
夏侯温回道:“消息比较笼统,大概是鞑子将劫掠的人质和财货全部送回,然后分批从古北口通关北返。”
“嗯。”
刘威应了一声,旋即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宁冲不解其意,夏侯温倒是大致猜到缘由,轻咳一声道:“大帅,赵怀礼投敌叛国与您无关,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料到他会被鞑靼人收买?天子圣明仁德,断然不会因为此事对您大动干戈,最多便是申饬。大帅可以继续上折请罪,并且尽力配合钦差薛大人,只要鞑靼大军不再为祸京畿,也能算得上将功折过。”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再者,这次也不只是我们蓟镇一家的责任,辽东那边就不说了,霍总兵这次靠着薛大人狠狠露了一把脸,但宣府杨总兵竟然没有发现鞑靼主力声东击西,甚至要等朝廷的飞书传过去,他们才知道鞑靼人在宣府只有一个空壳子,主力都已经来了京城脚下,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另外,镇远侯判断有误,若非他坚持认为鞑靼人主攻宣府,京营主力也不会被调虎离山。”
刘威面色缓和不少,点头道:“你所言不无道理。都下去吧,继续盯着古北口那边的状况,随时汇报于我。”
夏侯温和宁冲立刻行礼告退。
刘威则转身朝内室走去。
他坐在窗边大案上,从怀中取出六天前薛淮派徐盛送来的密信,这封信的内容只有他一人知晓,连夏侯温都没有看过。
自从出了赵怀礼投敌一事之后,刘威已经不敢再全盘相信任何人。
他再度仔细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面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情。
“薛大人,老夫全都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
古北口,关下。
昨天图克收兵回营之后,历经约莫三个时辰的反复磋商,博尔术代表图克亲赴关上,和薛淮达成最终的罢兵协议。
鞑靼大军将他们在大燕京畿劫掠的所有财货留下,图克作为鞑靼共主,亲笔拟定十年之内不再进犯大燕边境的国书。
与此同时,图克会交出以赵怀礼为首的古北口叛军,以此作为他的诚意。
至于薛淮提出的另外两个条件,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执和拉扯。
鞑靼人认为千人小队分批过关太危险,他们很难接受这样的方式,而代表薛淮出面的王培公的态度无比强硬,大燕是出于怜惜境内子民的角度才会同意罢兵,可这不代表他们能容忍鞑靼人大摇大摆从古北口离开,更不必说这其中还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倘若鞑靼主力突然暴起夺关又怎么办?
最终双方各让一步,鞑靼兵马以一千五百人为小队分批过关,同时他们不会直接释放这段时间抓的大燕百姓,而是以一千五百鞑靼兵混杂几百名大燕百姓的形式过关,等他们离开古北口北门之前释放这些百姓。
等到这批鞑靼兵出关,下一批才会被准许入关,关内的鞑靼人始终不得超过一千五百人。
如此一来,以关内大燕近万精锐边军的实力,不必担心鞑靼人会出尔反尔,而这也能让图克等一众鞑靼贵族放心,就算薛淮想临时变卦,他们最多也只损失关内的一千五百人。
其他细则全都遵循薛淮定下的标准。
今日清早,交接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