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楞惊恐地抬头,只见无数碎石挣脱山体的束缚,如同天罚陨星砸向前方狭窄的谷道,朝着挤满鞑靼骑兵的狭长队列,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砸落!
他心中泛起一个惊恐的念头,这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有人用火药炸开了山顶的大石!
“山崩了!快躲!”
凄厉的嘶吼瞬间被淹没。
第一块山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入前军中央,人马的躯体在它面前脆弱如纸,骨骼碎裂的闷响与战马临死的悲鸣混在一起。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碎石如雨点般疯狂倾泻,精准地砸向峡谷最狭窄的北段出口。
烟尘弥漫中,令人牙酸的岩石碰撞挤压声刺耳响起,无数碎石如霰弹般激射,洞穿皮甲撕裂血肉。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狭窄的山谷便有一段被碎石堆叠隔断,虽说并未完全截断道路,鞑靼人仍旧可以弃马冲过去,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赖以为生的坐骑?
冲在最前方的千余鞑靼精骑被彻底隔绝在乱石之后,而被迫留在峡谷内的三万大军,瞬间成为被关进铁笼的困兽。
“有埋伏!”
博尔术早已拔刀在手,狂吼道:“护住大汗!快结阵!”
然而在这条最宽处不过十丈、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的死亡之谷,人喊马嘶车驾倾覆,后队不明所以地前涌,前队惊恐绝望地后撤,数万人马搅成一锅沸腾的烂粥。
就在鞑靼人的混乱达到顶点时,两侧陡峭的山坡之上,那些仿若已经沉寂万年的岩石与枯木,骤然化作复仇的獠牙!
“放!”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自左侧山巅炸响。
呜!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烟尘,数百架隐藏在岩缝和凹坑中的床弩同时咆哮,弩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粗大的弩枪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入下方拥挤不堪的人马丛中。
噗嗤!噗嗤!噗嗤!
床弩恐怖的穿透力展现无遗,一支弩枪可以轻易洞穿两三名骑兵的胸膛,将他们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余势不减地将他们钉死在身后的马车或岩壁上!
弩枪的死亡之雨未歇,更密集的打击接踵而至!
“火铳手,放!”
无数铅弹如雨点般倾泻,连绵不绝的爆鸣在山谷间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欲裂。
峡谷中挤成一团的鞑靼骑兵成了最好的活靶子,中弹者身上爆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随即被惊恐乱窜的马蹄践踏成泥。
“给老子砸!”
右侧山坡之上又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早已堆叠好的大石头被埋伏在此的将士们合力推下。
巨石翻滚所过之处,骨断筋折一片狼藉,被砸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肉饼,被擦中者筋断骨折哀嚎遍地。
拥挤的峡谷成了天然的碾肉场,每一次巨石滚落,都犁开一条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
“火油罐!”
更冷酷的命令从高处传来。
乱成一片的鞑靼兵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黑乎乎的罐子从天而降,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直接在他们身上碎裂,那些粘稠又刺鼻的黑褐色液体四下流淌。
火箭随之而来。
带着火焰尾迹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入谷底。
轰!
一点火星,瞬间引爆整个地狱!
烈焰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泼洒的火油,火势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狭窄的峡谷地形成天然的鼓风炉,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条火焰巨龙在谷底翻滚咆哮!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遍地都是,无数战马彻底惊疯,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士甩入火海,或者发狂地冲撞践踏,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鞑靼兵固然以悍不畏死著称,但在这段狭窄的谷地之中,在两侧陡峭山坡上燕军伏兵凌厉凶狠的攻势下,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动挨打。
左侧山坡之上,一员身材精壮的大将迎风而立,正是本该护卫在薛淮身边的石震。
他望着下方谷地中惨烈的景象,神色没有一丝不忍。
如果图克拥有一双火眼金睛,或许在先前通关的时候便能发现,古北口关城内的燕军没有一万之数,其中石震率领的八百禁军勇士和两千余辽东锐卒,早在昨夜便悄无声息地北出古北口,来到黄榆沟的山坡之上,并和埋伏在此的蓟镇总兵刘威麾下的五千嫡系精锐汇合。
除了他们之外,这两侧山坡上还藏着无数给鞑靼人准备的杀器。
只为将敌人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