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不断向身处中军的图克汇集,这位野心勃勃的草原大汗心里清楚,胜利的天平不断朝燕军倾斜。
难道今日便是鞑靼主力的覆灭之时?
图克不由自主想到十六年前的宣大之战,他们父子二人竟然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大汗!”
博尔术的声音陡然从后方传来,图克赤红的双眼朝后望去,只见他的妹夫面色苍白地说道:“后军已经调整妥当,现在便可朝南撤出峡谷!”
图克心里清楚,即便顺利退出峡谷也不意味着危机解除,因为从黄榆沟到古北口这段路依旧位于潮河峡谷之内,东西两边都是燕山余脉。
但是无论如何,总比在这狭窄谷地之内被动挨打要好。
“往南!”
图克一声令下,鞑靼主力便开始向谷地南侧移动,速度依然不够快。
博尔术亲自来到后军指挥,此地距离峡谷入口约有七八里地,距离不算短,但是只要大军能够动起来,速度肯定能不断加快。
便在这时——
一阵低沉雄浑又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骤然从黄榆沟的南端入口处响起!
这号角声是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绝望!
“燕军!是燕军的主力骑兵!”
几名哨骑魂飞魄散地疾驰而来,仓惶道:“大汗,燕军的铁甲骑兵来了!”
图克和博尔术骤然变色。
仅仅片刻之后,南边洪流席卷而来。
烟尘弥漫中,一面巨大的“王”字将旗迎风烈烈招展。
旗帜之下,蓟镇副总兵王培公身披玄甲手持长槊,跨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上。
在他身后,是四千五百名杀气冲霄的蓟镇铁骑!
王培公高高举起手中长槊,那动作带着千钧之力,仿佛举起大燕所有人的愤怒与复仇之志。
“为了古北口死难的兄弟!”
“为了京畿惨死的父老!”
“杀!!!”
他一马当先,拍马朝前冲去!
“杀!杀!杀!”
四千五百名铁骑同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摧山坼地的恐怖风暴,瞬间压过峡谷内所有的喧杂。
他们如同决堤的怒涛,又如崩塌的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向着已经陷入绝境的鞑靼大军,发起雷霆万钧的冲锋!
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大燕骑兵在和鞑靼后军接触的那一刻,犹如滚汤破雪势如破竹。
至此,合围之势已成。
虽然王培公麾下只有四千五百骑,而鞑靼大军有三万余人,但是他们根本无法在此地摆开阵势,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直面大燕骑兵,而更多的鞑靼兵则要承受两侧山坡上源源不断的凶猛打击。
图克看着那席卷而来的铁甲骑兵,看着两侧山坡上依旧在浴血阻击己方攀爬的燕军,看着谷中仍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将他淹没,比燕山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什么雄图霸业,什么草原共主,此刻皆已成为可笑的泡影。
绝境之中,后路被堵,败局已定。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阿尔斯楞率领的先锋在付出惨痛的伤亡之后,终于在碎石之中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往北!冲过去!”
图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随着苍凉呜咽的号角声响起,鞑靼大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王培公见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率领蓟镇铁骑衔尾追杀。
与此同时,两侧山脊上的燕军伏兵也发出总攻的号令。
“杀下去!一个不留!”
石震和左光浑身浴血,带着同样杀红眼的禁军、辽东和蓟镇两地的锐卒,如同猛虎下山般顺着陡坡冲杀而下!
……
残阳似血,古北口关墙之上。
薛淮长身肃立,静静地望着北方辽阔的山川。
江胜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满怀期盼地看向北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几个黑点忽然出现在江胜的视线中。
黑点越来越近,逐渐变成策马疾驰的大燕精骑。
当距离缩短至数十丈时,他们激动的喊声顺着大风传来,在关墙之上回荡。
“我军大胜!”
“我军大胜!”
“我军大胜!”
留守古北口的两千余将士此刻已经知晓薛淮的安排,在极短的沉默之后,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直上云霄!
一片欢呼声中,薛淮俊逸的面庞上终于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