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虽然早早就提出要严防鞑靼主力偷袭京城的概念,但是刘威麾下兵马的表现让他颜面无光,古北口一夜被破,长驱直入进逼京城,险些迫使朝廷签订城下之盟。
秦万里则是因为过于信任他在草原埋伏的眼线,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将过半京军主力带去宣府,导致京畿守备力量空虚。
按照常理而论,天子最好的处置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维持军中现有的格局,以免各方势力失衡。
一念及此,薛淮谨慎地说道:“陛下,刘总兵身为蓟镇主帅,对于古北口失陷确有失察之咎,按律当罚。但在此役后期,刘总兵顾全大局不计毁誉,全力配合臣于黄榆沟设伏,调度精兵、输送物资皆无差池,左光部五千精锐更是功不可没。此乃将功折过,亦是知耻后勇。若此时骤夺其职,恐寒边将用命之心,亦令后来者遇事瞻前顾后,不敢担责。”
天子笑着摇头道:“你这滑头,朕并未说过问罪刘威,即便他交出蓟镇军权,朕也会妥善安置他。”
薛淮逐渐反应过来,天子并非是单纯因为古北口失陷而动怒,他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调整九边布局?
也就是说,天子不是在敲打他,而是真心想借助他在这场战事中的阅历做出更加合理的安排。
更进一步说,天子不太认可刘威的能力,他不想再看到异族骑兵长驱直入威胁京城的场景。
“陛下。”
薛淮心念电转,缓缓道:“刘总兵大节无亏,纵有御下不严之责,但在臣看来,这世上并无完人。”
“朕知道了。”
天子点了点头,他要的只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刘威身为谢璟的心腹嫡系,在家国大义的问题上肯定不会含糊,只是他的能力确实有所欠缺。
不谈古北口失陷这个意外,后续几天时间里,蓟镇兵马没有对鞑靼主力造成丝毫危险,几支勤王之师在鞑靼骑兵面前竟然支撑不了半天时间,这让天子如何接受?
朝廷每年花费巨额军饷,结果是对鞑靼人没有一战之力,刘威身为主帅岂能置身事外?
“这件事朕会同魏国公、镇远侯详谈,你不必有心理压力。”
天子宽慰一句,随即叮嘱道:“关于巡查九边一事,这是桩水磨功夫,没有个一年半载难以完成。你这次来回奔袭数千里,想来已经疲惫至极,朕准你一月假期,在京城好生休养,然后再出京办事吧。”
这算是难得的恩典,薛淮连忙起身谢恩。
天子摆摆手,又对曾敏道:“你们都退下吧。”
曾敏立刻带着内侍离开御书房,自己亲自守在外间大门之外。
看到这等架势,薛淮不免有些紧张。
天子定定地看着他,肃然道:“薛淮,你有没有话对朕说?”
这应该算是审问?
薛淮面露茫然,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问得是哪件事?”
天子压低声音道:“你真不知是哪件事?”
薛淮心里的秘密很多,这会当然无法确认,主要是天子的态度看似兴师问罪,不复之前的和煦,但也不算特别严厉,因此他心中不慌,老老实实地回道:“臣不知。”
天子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好一个清心寡欲的薛探花,世人都说你是清流砥柱,是朝中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但是你却背着朕,在私下和云安纠缠不清!”
薛淮彻底愣住。
他迎着天子的审视,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从惊诧、惶恐、尴尬到满面无所适从,几近于无地自容。
“陛下,臣……臣与公主殿下并无逾越之举,只是……”
薛淮素来言辞犀利,但这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天子佯怒道:“只是什么?”
薛淮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只是情不知所起……”
御书房内陷入一阵沉默。
天子看着这个无比器重的股肱之臣,看着他涨红的面庞,想到他方才在评价刘威时说的人无完人,忽然笑出声来。
薛淮怔怔地望着天子。
“好厚的脸皮!”
天子并未训斥他,有些嫌弃地说道:“滚吧,朕今日不想看到你。”
“呃?”
薛淮愈发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行礼告退。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天子的叮嘱。
“记住,好好办差,否则朕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