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抛下,落在辽军头盔上,铛铛作响,崖上的碎石如冰雹般落下,谷道里的辽军被砸得哭爹喊娘。
激战半个时辰,得益于高粱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赵德昭的一千兵马挡得辽国骑兵难以寸进。
“殿下!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赵德昭正指挥着,忽听得一声呼喊,抬起望远镜看去,只见敌兵正在把马匹聚在一起,将什么东西绑在马尾上。
之后,敌兵点起了火。
“嗷——!”
惊马嘶鸣,发了疯一般撞向己方的阵型。
此时,以落石去砸惊马已经用处不大,既无法砸到快速奔跑的马匹,砸到了也阻止不了疯狂的马阵。
“点火!”赵德昭再次挥动旗帜。
荆嗣立即派人点燃布置好的火油。
“呼——”
火墙立即窜起。撞进大火中的战马发出惨烈悲鸣,场面骇人,赵德昭与崖顶的诸将士都看得认真。
忽然。
“啊!!敌军上来了!”
身后传来惨叫声。
赵德昭猛地回头。
却见竟有敌兵已悄悄从陡峭的黄土沟壑中潜行而来,跃上崖顶,连劈了他十数名没有防备的折家军。
“殿下小心!”
眼前身影一晃,有人比惊马还疯,向他扑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赵德昭撤步,一名敌兵擦着他的盔甲,摔向下方的悬崖。
这一撤,赵德昭的半个脚掌也已踏空。
“呼——”
破风声起。赵德昭甚至没来得及看来人,凭肌肉的反应,挥动盘龙棍,将一名偷袭的敌人挑下陡峭的山梁。
“杀!”
偷偷攀上悬崖的敌兵只有三十余人,也没披甲,造成的伤亡却不少。
混战中,一个折家军腿上挨了一刀,险些滚落下去,赵德昭一棍刺在他身前,硬生生将他挡住。
“啊!多谢殿下!”
好不容易将攀上来的敌兵像下饺子一般丢下山崖,赵德昭心有余悸,尚未喘过气来。
“殿下,箭矢用尽了。”
“拿石头,继续砸!”
“也找不到石头了……”
“凿!”
又战了半个多时辰,汗水模糊了赵德昭的眼,他再一次看向谷道,只见下方尸横遍野,但己方兵士的动作也明显变慢了,箭矢用尽,体力告竭,盾牌、长枪也已折损。
且不知不觉中,荆嗣的防线已被逼退了十余步,快要到谷口了。
山崖上找不到石头,能造成的伤害有限。
赵德昭遂下令道:“支援荆嗣!”
他下到谷口土坡处,眼见一支敌骑忽然突破了谷口的防线,赵德昭捡起一旁不知是谁的铁枪,猛地掷出,砸翻一人。
“补上!”
恰此时,有探马飞驰而来。
“报——”
赵德昭道:“何事?”
“殿下,辽军派了一小支兵马,乘竹筏顺黄河而下,绕到我军后方了!”
“有多少人?”
“约五百步卒。”
人数不算多,可一旦这支敌兵赶到,两面夹击,己方的地形优势荡然无存,人数上的劣势就要显现出来了。
荆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抱拳道:“殿下,我等已守了快两个时辰了,该撤了,不然敌军一旦形成合围,于我军不利!”
赵德昭眉头微皱。
他不能立即撤,倒不是为了多运粮食,而是此时一旦撤退,辽军必定会咬上来。
“不。你收拢八百兵马,先击溃从黄河绕道过来的敌军,之后先行返回府州,这里,孤来断后。”
“殿下!”
“这是军令!把伤兵带回去。”
荆嗣咬了咬牙,重重抱拳:“喏!”
赵德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提起盘龙棍,翻身上马,整理阵列。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人折继威!”
“好!此战若胜,孤给你记头功!”
“杀啊!”
己方兵马迅速变阵,敌军顿时号角大作,以为有机可乘。
辽军大旗往前倾了过来,发动了最猛的攻势。
“守住!”
“杀贼报国!”
“必胜!”
双方再次撞在一处,杀声响彻山谷,鲜血染红了黄土地。
时渐黄昏,残阳如血,终于,有骑兵从南面赶来,放声大喊。
“捷报!报!荆将军已击败偷袭的敌军!”
欢呼声顿起。
赵德昭放眼看去,辽军令旗打了个圈,放缓了攻势。
这般强攻,对于辽军而言兵力折损太快,本就不可能长久。
至此,赵德昭勉强拖延了辽军先锋将近三个时辰。
撤退的机会转瞬即逝,再不走,便可能被辽军咬住。
“点火!”
兵士们点燃堆在谷口的树木,熊熊大火腾起。
“撤!”
赵德昭果断一声令下,兵士们纷纷上马,毫不留恋地南返。
赵德昭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的山峦上挂着最后一缕残阳,谷道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松了一口气,暗忖,却不知城外的粮食运得如何了。
身旁有折家军的笑声传来:“哈哈哈!都说辽国铁骑名扬天下,我看不过如此。”
正此时,身后忽有沉重的马蹄声起。
回头看去,一员辽国大将竟率着一队精骑从大火中跃了出来。
“休走!”
如雷的呼喝之后,那辽国将领毫不犹豫地向这边追来。
火光、夕阳、血色,将他那一身铁甲映得金光闪闪。
赵德昭心中微惊,莫非是耶律斜轸亦或是耶律休哥来了?
他定睛一看,那是个四旬大汉,不是这辽国后来才赫赫有名的两大名将。
有点庆幸,也有点遗憾。
“吾乃大辽先锋指挥使、任群牧都林牙萧敌烈是也!小贼敢拦我大军,还想轻易走之?!”
赵德昭听着身后愈发急促的马蹄声,微微皱眉。
他一言不发,一手持棍,一手猛地一扯缰绳。
“嘶——”
战马发出嘶鸣。
刹那,掉转马头,提速,奔向狂冲而来的辽将。
“小贼!受死!呀——!”
风驰电掣,两匹战马相撞。
赵德昭右手紧握盘龙棍,微微一转。
交错而过的瞬间,棍身弹开,棍尾铁鐏直奔那辽将面门。
“噗——”
巨大的顿挫力传到棍上,震得赵德昭虎口生疼。
他没有回头,扯过缰绳,战马倾斜,维持着极快的速度调转马头,向南狂奔。
几支箭落在赵德昭盔甲上,他奔出十余步方才回头。
夕阳下,那被铁鐏击中面门的辽将身体晃了晃,轰然坠下马。
赵德昭收棍,策马向南,消失在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