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州城门外,千骑集齐。
“弟兄们!”
赵德昭策马于阵前,扬起盘龙棍,放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今辽贼欲夺我粮草,我等在高粱山阻击辽贼,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必胜!必胜!”全军顿时欢呼。
赵德昭挥下盘龙棍,指向北方,喝道:“出发!”
千骑铁蹄朝着北方疾驰。
胯下的战马已许久不曾上战场,发出欢快的嘶鸣,奔行间鬃毛飞扬,赵德昭感受着黄河吹来的风,觉得自己像一道闪电划过旷野。
“驾!”
路途漫漫,刮来的风渐渐如刀割一般生疼,马蹄声交织成洪流,震得沿途的枯草簌簌发抖。
奔到午后,赵德昭才第一次勒马,拿出舆图,与向导比对着。
“殿下!是否休整进食?”
“换马,继续行进!”
“喏!”
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官道愈发难行,两侧的山峦愈发高耸、陡峭。
忽然,奔在最前的斥候发出了尖叫。
“敌骑!敌骑!”
赵德昭马速不减,单手勒缰,抬起自制的望远镜向那边看去,原来是遭遇了数骑辽国探马,正驻马在高坡上观察着他们。
“射杀他们!”
“我来!”
荆嗣立即领了十数骑飞驰而出,张弓搭箭。
辽国探马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但荆嗣的箭更快,一箭射中一个,其余几个也被其他弓箭手纷纷射落。
赵德昭知道,留给他抢占高粱山南口的时间不多了。
“快!”
千骑卷过山岗,终于,高耸的山峦掠向后方,让出一道狭窄的山口。
赵德昭稍稍勒马:“荆嗣,派探马探探,四周可有别的小路!”
“喏!”
“其余人,继续行进!”
随着离高粱山南口越来越近,两侧的崖壁也愈发高耸,仅容数骑并行。
“吁——”
赵德昭猛地举起盘龙棍,喝停身后的将士。
他不停地喘气,胸膛起伏,此时才感到胯下的战马已经汗透了。来不及观察地势,他感到了大地的颤抖,是马蹄声!
回头看去,麾下千骑已经停驻,没有半分混乱。
那么,马蹄声是从何而来?
辽国骑兵,已经快到了!
“直娘贼,来的可真快!”
赵德昭忍不住骂了一声,顺了口气,放声大喝:“全军,依山列阵!准备迎敌!”
“全军,依山列阵……”
声音回荡开来,在山谷中不停回响。
将士们纷纷跳下马背,手持兵器,迅速沿着谷口两侧的山坡布防,脚踩在黄土上沙沙作响,甲胄摩擦,兵器碰撞。
“盾牌手!结阵!”
“喏!”
“长枪兵!列刺冲阵!”
“喏!”
有兵士提着麻袋,匆匆洒下铁蒺藜。
一丈长的拒马长枪在盾牌后方被架起,正是“骈盾为城,攒槊如林”之阵型。
赵德昭这才有空观察地势,抬头环看,两侧崖壁高耸,通体是赭黄色的夯土,被风沙刮出密密麻麻的沟壑。
山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不过丈余,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他转头看向荆嗣:“你率六百人在此守住咽喉,不许让敌骑过山谷一步!”
“喏!”
“其余人,随我上去!”赵德昭指向山口外陡峭的山路。
那山路碎石遍布,攀爬上去都费劲,何况他们还披着甲、携带兵器。赵德昭身手矫健,扯着绳索往上攀爬,但风卷着细小的沙砾还是迷得他睁不开眼。
其余折家军紧随其后,兵士们鱼贯而上,队伍在陡峭的山路上拉成一条长蛇。
“啊!”
忽有兵士脚下一滑,发出惊呼,好在被眼疾手快的同袍一把拽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别急,稳住,慢慢来。”
终于登上崖顶。
崖顶稀疏地长着些酸枣刺与沙棘,枯黄的枝条在风里抖索,连鸟都不愿在此落脚。
向下方看去,荆嗣已指挥六百将士完成布防,长枪、盾牌、弓弩手列队整肃,铁蒺藜、绊马索、火油则还在布置,多多益善。
赵德昭心中稍定,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他还需抢占崖壁的制高点,与谷口的将士形成夹击之势。
沿高崖前行,拐过一个弯,前方高粱山南口尽收眼底。
马蹄声不停回荡,分辨不出敌骑的位置,但应该很近了。
“弓箭手寻找有利位置!”
“喏!”
“准备落石滚木!”
“喏!”
两百将士立即分散开来,或在崖顶寻找隐蔽之处,或砍伐树木,或搬动石头,推在崖边。
敌军来了,惊鸟飞起。
高粱山南口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几骑辽国探马穿过狭窄谷道,奔到伏兵面前,硬生生勒马。
“吁——”
荆嗣在下方挥臂,箭矢立即向辽国探马射去!
“有埋伏!有埋伏——”
回声在山谷中反复作响,一匹空马北返。
赵德昭感到有些可惜,时间还是太紧了,若是能再早半日于山中设伏,便能从容布置,先放辽国一半人马,然后丢下山石截断其阵型,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当然,这种险要的地势,敌方也定会倍加小心,未必没有警惕。
收起万般杂念,赵德昭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将是一场硬仗!
等了片刻,高粱山南口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赵德昭举起望远镜向北面看去,只见一杆“辽”字大旗招展,将旗上则大书一个“耶律”字。
敌军五千骑兵的主将,是辽国的耶律氏?
莫非,是耶律休哥?
不对,耶律休哥现在也才20岁,刚刚崭露头角,不可能亲率一支大军。
虽说在他心里,耶律休哥算不上一流武将,最多称得上二流甚至三流,但三流也已经很厉害了。
打个比方,吕布是一流,赵、关、马便是二流,这么算的话,赵德昭觉得自己怎么说也称得上三流了吧。
即便是大成期的耶律休哥,自己也未必不能一战……
当然,项羽这个独一档的另算。
“殿下。”
耳畔,副将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
“敌军驻足不前,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们只是在蓄力。”
望远镜的画面里,辽国骑兵出现在谷道中,队列绵延,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谷口的伏兵,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列阵。
一队骑兵披上铁浮屠甲,排成一字长蛇阵。
紧接着,披上铁甲的战马喷了喷响鼻,朝着山谷口便撞了过来。
马蹄声并不密集,但很重。
赵德昭张了张嘴,想喊声提醒,但最终还是冷静而无声的挥动起令旗来。
崖上的兵士开始把碎石往下砸,下方,荆嗣的大吼声响起。
“绊马索!”
“放箭!”
“杀!”
箭矢如蝗,落石倾泻而下。
谷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阵型,仅靠少数重甲骑兵,也很难突破荆嗣的防御。
辽军的前锋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面的人马收势不住,撞在前面的尸体上,顿时乱作一团。
“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