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再次将张括等人请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殿下的用意了。”折御勋道:“殿下不谈细作,先拿掉他们的武力,如此,殿下要拿下他们,他们也无力反抗,不过……此举虽说高明,但他们定会留一手,恐怕不会顺利了。”
赵德昭摇了摇头:“孤非是这般打算。”
“那是?”
“一会你便知晓……”
不多时,拄着拐杖的张括和白氏家主等一干豪强便步入府中,张括依旧沉稳,面色波澜不惊,刚一落座便道:“我等已配合殿下交出奴仆护卫守城,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赵德昭脸色露出坦率真诚之色,道:“孤只是担心,你们的奴仆护院都被征调了,万一遇到小股敌军偷摸入场,或是城中有细作作乱,危及到诸位的家小。”
“殿下守城要紧,这等小事,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这怎会是小事?!”
赵德昭加重语气,道:“孤刚到府州,正打算竖清壁野,结果那耶律沙便派人突袭,保不齐就是城中细作泄露了消息,怎能不防?”
“这……”
“孤相信诸公赤诚报国之心,也请诸位信孤,定能保护好你们的家小。”
赵德昭道:“恰好,节度使府中多数房还空着,便将诸位家小一同安置于府中,再派一支兵马守护,定让诸位没有后顾之忧,如何?”
张括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节度使府必定是折老太公的府邸,难免不便,依老夫看,还是不必了。”
“不便?”
赵德昭脸色忽然一变,沉声道:“孤来告诉你等何为不便!此乃战时,城中百姓理应集中安置,定时定量分发粮食,还有不少屋舍都要被拆掉!”
“孤不忍诸位家小辛苦,这才特意与折老太公商量一番,腾出节度使府为庇护诸位家小,还派精锐兵马予以保护,今日诸位若是不答应,来日再求孤时,那才是真的不便!”
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简直昭然若知。
赵德昭手握兵权,本可强行安排,如今还能这般好声好气和他们说话,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若不识趣,无非就是再杀个人头滚滚而已!
“我等自能保护家小……”
“住口!”张括严厉喝止了白氏家主,起身,颤颤巍巍揖了一礼,道:“如此,老夫便多谢殿下照拂之恩。”
“我等多谢殿下照拂。”
如此,赵德昭相当于控制住了府州城中的大户,将这些不安全的隐患降至了最低。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实则已经稳定了府州的人心,至少保证府州不会有人心反复的隐患,这是守城的基础要素。
果不其然,就在各个豪强望族的家小被集中保护在节度使府的第二天,张括忽然深夜拜访。
这个登门的时间,就很有深意了。
“殿下,老夫收到一封敌贼射入城中的招降信,想给殿下过目。”
赵德昭接过信,却是看也不看,径直放在烛火上点燃。
“先前孤说过,孤信张公的一番赤诚报国之心,莫非张公以为孤是在宽慰张公?”
闻言,张括一愣,长叹道:“昔年我随史彦超出兵战败,惜后周朝中君臣,并没有殿下这等胸怀,使得老夫蹉跎半生啊。”
“老夫家中尚有些余粮余盐,想报效家国,殿下若需要,尽管支会老夫便是。”
“张公这份心意,孤记下了。”赵德昭含笑道。
看来,耶律沙的第一波人心攻势,他守下来了。
……
“呕!”
“好臭!”
翌日,北城城楼,赵德昭正在检查战备,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折家军干呕的声音,之后便是几句交谈。
“今日带来的是甚工匠?”
“非是工匠,你猜猜,他们是做甚营生的?”
“这么臭,莫非是挑粪工?”
“哈哈,正是……进去吧,殿下要见你们。”
“是……”
很快,几个瘦小肮脏的身影畏畏缩缩走进城楼。
赵德昭从案牍间抬头,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禀殿下,俺叫马金水,俺们这几人里,就俺有名字,他们几人是阿大、阿二……”
“你们都是挑粪工?”
“是嘞。”
“缩着头做甚?直起身子来。”
“殿下要俺们来,莫不是……要让俺们出城送死?”
“你想多了。”赵德昭摇摇头,也不嫌弃马金水身上的恶臭,走到他身前,道:“孤要用你们做事。”
“还请殿下饶命!”马金水骇然色变,跪地大哭,道:“俺啥也不会,打不了仗,浑身恶臭,还不好吃……”
赵德昭脸都黑了:“挑粪总会吧?”
“啊?这个……这个倒是会。”
“那好,孤要你把城中所有的粪水都收集起来。”
“啊?俺懂咧!是要熬金汤!”
“不错。”
“吓死俺了……”马金水擦了擦脑门,小声道:“可……俺也没这能耐哩,平日里俺就收几十户人家的粪水,哪里收的了全城的?”
赵德昭转身拿出一副府州地图,道:“孤打算让城中百姓,在固定地方排泄,你们根据往日收粪水的经验,替我设置各个公厕的位置。”
“啊?公厕?”
“就是所有人一起上茅房的位置,这次听懂了吗?”
马金水愣愣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俺听懂是听懂了,可俺看不懂图,不过俺能带路,告诉殿下城中哪些地方粪水多……”
“荆嗣。”
“荆嗣?”
连叫了两声,才听到荆嗣小声答道:“末将在……”
“你带着马金水他们,选好公厕位置,要考虑到军民方便,还要便于存储熬制金汤。”
“喏……”
“传我命令,战时在公厕以外如厕的,视同触犯军法,必严惩之!”
“喏。”
一番安排下去,赵德昭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去,见马金水离开时昂首挺胸,如同他任命的金汤将军。
赵德昭微微笑了笑,继续繁琐的战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