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府州城彻底进入全面戒严的战时状态。
赵德昭颁布了一系列的条例。
清点城中房屋,将流民和外城百姓迁至内城中的空屋、衙署、庙宇中安置;同时还将粮食集中调配,每日定时发放。
除此之外,各种守城相关的劳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废弃的房屋被拆毁,将木料和石料收归军用,设置宵禁,一旦入夜不许百姓上街,城中的工匠也都统一征调,根据手艺安排不同的事务,篾匠编织筐娄供守城将士挑土挑石、木匠就制造各种守城器械、石匠凿石修缮城防……
赵德昭确实想善待百姓,但眼下大军压境,战时容不得放纵,故而他甚至亲自督促规定的施行,异常严苛。
在这样高强度的备战事务中,赵德昭迅速对府州城的情况有了详细的了解。
这日,诸将军议,商议守城战备,赵德昭先是道:
“得赖诸将竖壁清野做得好,眼下耶律沙安营扎寨,无法就近找到木、石,敌军营寨进展缓慢,也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难处也有,府州城对外的通道仅有高粱山,敌军只要堵住高粱山的山口,我们便是进退不得。”
“殿下,依我之见,不如趁耶律沙尚未立好营寨木栅,对地形也不熟悉,我们趁他们立足不稳,夜袭如何?”折德愿有些迫不及待。
折御勋顿时急了:“二叔何必冒险!他巴不得你出城哩!”
“不出城,难不成就这么死守城池?又能守多久?”
“殿下已经派遣禁军赶往夏州,我们只要拖上一个月,想必李彝兴收到消息,必定回援!”
“狗屁道理!李彝兴既然来了,你觉得他会没点准备?”
“直娘贼,又要开骂是吧……”
“够了!”赵德昭喝道:“现在说说城中的粮食物资。”
“喏。”折德愿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掏出军册,皱着眉头翻看着,半天也没说清楚。
“行了,孤来说吧。”赵德昭叹道。
“也没甚好说的,就是那么个情况……行,殿下说。”
“今日城中粮秣、人口、兵械已清点完毕,告知诸位,也好心中有数,知己知彼。”赵德昭侃侃而谈,如数家珍道:“竖壁清野后,迁入百姓加之原住民,共三万七千六百余人,已征调万余民壮,辅佐战备。”
“仓城粟、麦、糙米总计八万四千八百石,省着点吃,足够府州军民吃上三个月了,暂时无虞。”
“蓄水池、水井,共三千四百三十二口,得赖开战前的准备,用水方面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亦足以支撑三个月。”
“兵械方面,尚有滚石万块、擂木两千一百根,钩竿、铁蒺藜等物充足,但火油不多了,此外是弓箭,州府武库原有黄桦弓三千二百张……”
“此外,城中的水井、蓄水池,孤已全部加盖上锁,派专人看管,每日定时供水,防止投毒,这点还请二位将军严令部下,不得私自开锁。”
赵德昭顿了顿,又道:
“总而言之,守城战备倒是充足,但也仅仅只够三个月的,三个月内,我们必须想办法退敌。”
“喏!”
见赵德昭不看军册,便能说得如此详细,便是折德愿叔侄二人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信服之色。
“殿下,你对府州城为何这般熟悉?”折御勋面带好奇。
“多看,多听,多记罢了。”
“殿下可比我这倚老卖老的叔父强多了。”
“哼!”折德愿冷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殿下,末将方才说的出城夜袭之事,如何?”
赵德昭道:“夜袭孤倒是支持,只是目下不知敌军城外大军有几何,贸然出城,确实不利。”
“殿下言之有理。”这一次,折德愿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不甘之色,显然是听进去了赵德昭的话。
“折老将军莫急,该袭营的时候,定让折老将军第一个出马。”
“好,一言为定!”
忽然,有兵士匆匆跑进堂中,禀道:“启禀殿下,北城有动静!”
众人不敢耽搁,当即跑到北城城楼,只见远处有条险峻的山道上尘烟滚滚,马上那人穿着的正是折家军斥候的甲胄。
有几队辽军已经发现了此人,正前去围堵。
“直娘贼,都说了不让从北城回……”折御勋见状,不由得急了:“殿下,这是末将派去丰、麟二州的探马,得去接应!”
“殿下,我率骑兵去接!”折德愿两眼放光。
“好!”
“儿郎们,随我杀敌!”说罢,折德愿冲赵德昭一抱拳,匆匆下了城楼。
事发仓促,城门一开,折德愿便带了百骑如狼似虎般奔向那羊肠山道的出口。
赵德昭立即下令,密切关注城外情况,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他站在城头持望远镜看去,只见敌军也发现了折德愿,当即派出更多的兵马,朝着折德愿包围而去。
但折德愿虽然年过四十,仍有一身勇力,一根马槊上下翻飞,每有游骑接近,都被他一槊挑翻在地。
那百名折家铁骑如同尖刀般,跟在其身后,硬生生凿穿敌阵,奔来探马。
可惜,就在他们相距数步之间,辽国骑兵赶上,一轮箭雨,那探马没躲过,胸口正中一箭,坠落在地。
“该死!准备接二叔回来!”
城楼上,折御勋猛拍城垛,面色焦急。
然而,折德愿却没有回来,依旧大杀四方,奔到那探马坠地处,抢过不知死活的探马后,这才往回杀来。
这一战规模虽小,但足以见得其之勇猛。
怪不得整日嚷嚷着,要出城袭营。
赵德昭立即派几队骑兵接应,将折德愿迎进城中。
折御勋直接奔到那探马前,拍着他的脸,不住道:“醒醒!醒醒!”
那探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口中如本能般念叨着:
“丰州……北汉三万……杨业,麟……麟州李光睿亦有……五万,二州……危矣……”
说完,那探马头一歪,俨然已经没了气。
留下神色凝重的众人,心底如同压力一块巨石。
“看样子,敌军主攻的乃是我府州。”折御勋道:“不曾想,北汉竟也横插一脚,怪不得这高粱山上如此之多的敌军……”
“估计有九万。”赵德昭算了算了,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数字。
定难李氏常备人马大概有七八万左右,但党项人人皆可为兵,李彝兴只要征调一番,凑齐十万大军不难。
再加上辽国驰援的四万。
总计十四万大军,而麟州便有五万,也就是说府州城外,足足有九万大军。
而府州的守军,在未扩充之前,也不过才一万而已。
十则围之,怪不得敌军有恃无恐。
“这般坐以待毙不是法子,若丰、麟二州失守,敌贼一旦汇军,府州城必失!”浑身是血的折德愿喘着粗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