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夜,我便带人突围高粱山,先烧毁敌贼粮草辎重!”
这一次,折御勋也没有出声反对。
先前他还想着,一旦丰、麟二州只要有任何一州击退敌军,前来援助,则敌军必退。
可眼下情形来看,丰、麟二州,已然危矣!
尤其是丰州,看似人不多,但杨业的大名在西北可谓是如雷贯耳,由此人来攻城,恐怕丰州守不过一个月!
“不急。”赵德昭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如果,这是耶律沙的诱敌之策呢?”
“先前接应探马时,敌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本没有出动太多兵马。”
“若是他们想,大可以在探马赶至城外之时便将其拿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还是说,你们觉得敌军的探马,没有遍布在整个高粱山上?”
闻言,折御勋粗重的眉头一拧,末了,道:“殿下言之有理。”
“可若是无动于衷,一旦丰、麟二州失守,又该如何?!”折德愿却有些按耐不住性子。
“麟州我不知道,但丰州……定不会失守!”赵德昭却胸有成竹。
折家叔侄二人齐齐一愣,不明白赵德昭的底气来自哪里。
因为他们忘记了一件事,和一个人。
那就是刚刚得知杨业离开麟州后,被赵德昭派去太原的,卢多逊!
……
北汉,太原城。
左仆射赵华今日刚刚下朝,便听到有人来禀报,说是府上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商求见。
听到‘出手阔绰’四个字后,赵华眉头一挑,显然来了兴趣。
“带去书房。”
“喏。”
很快,这位客商便被门人带至书房。
“小民卢多逊,参见宰相。”
见到卢多逊不卑不亢的样子后,赵华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底的好奇之色更浓了些:“你所求何职?”
卖官之事,在北汉很是常见,赵华猜测此人的用意也是如此。
至于为何找上他?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整个北汉,他赵华的口碑是最好的。
只要价钱合适,什么官他赵华都敢卖,即使办不成,也会将钱退回。
“在下不求官。”卢多逊开口道:“只求断一人官路。”
听闻这句话,赵华脸上先是出现意外之色,而后又犯起难来。
他毕竟为当朝宰相,且手握实权,深得陛下信任,理论上来说,他既然能给人官职,自然也能断人官路。
可断人官路,如杀人父母,容易招惹仇敌。
“吾从不轻易与人结怨,更何况是我朝中同僚?”
细细斟酌一番后,赵华大袖一挥,看着卢多逊郑重道:“毕竟,我们都是为陛下效力的,所以这事……”
“得加钱!”
听闻‘得加钱’这三个字,卢多逊一阵恍惚,以至于赵华轻咳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道:
“钱不是问题,我家郎君想让左仆射罢免的人……乃是刘继业!”
“刘无敌?”
赵华勃然变色,大怒道:“荒谬!你可知刘继业是何人?他乃先帝重臣,吾曾与其同受先帝遗命辅佐陛下,乃是我的至交好友!”
说话间,赵华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以示愤怒。
随着拍案声应下,房门外几个护卫忽的冲了进来,纷纷拔刀面向卢多逊,好似下一刻,他们就要将手中利刃,挥向卢多逊。
卢多逊面不改色,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伸出五个手指头,摇了摇。
赵华瞳孔微微一缩,冷静下来后,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
“喏。”几个护卫来的快去的也快。
待屋内没人后,赵华忍不住问道:“你家郎君是谁?50万贯,好大的手笔!”
“吾主乃大宋皇长子。”卢多逊淡然道。
“赵德昭?”
身为北汉宰相,赵华自然知晓天下大事,故而也知道赵德昭在大宋开国以来,所作出的一些列事情,更是知道,只要不出意外,赵德昭便是日后的中原天子!
且是一个富有雄心的中原天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卖国?”赵华冷笑一声,道:“目下刘继业正率军在丰州,与辽、党项,合围河外三州,想必不出几日,你家殿下便会落得一个石重贵的下场。”
“这个时候,若刘继业突然被撤换……你打的可是一个好算盘啊!”
卢多逊闻言,也不惊慌,只是平静道:“自古以来,华夏正朔皆为雄居中原者,北汉无中原寸土,何以为国?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不足为奇,然赵公卖国二字,却是言重了。”
“再者说,府州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殿下的威名赵公想必也清楚,守上三四个月不成问题,届时援军将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卢多逊的话,至少让赵华在心里舒坦了些,不动声色的又为卢多逊添了一杯茶。
察觉到赵华的态度有所软化后,卢多逊继续道:
“我今日来,是有所求,但亦有所奉也,一奉为金银,二奉为前程。”
“哦?怎么说?”
“赵公以为,宋与河东疆域比之,河东可称蕞尔小国乎?”
“可。”
“刘继业素有无敌之称,然其一人能敌我大宋一国众将乎?”
“不可。”
“河东资粮足否?兵械精否?士卒众否?”
“捉襟见肘。”
三问三答,一个清晰的事实,已经摆在赵华面前。
卢多逊也不再掩饰,径直捅破窗户纸,道:
“后唐、后晋、后汉三国,皆从太原出兵夺取中原,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河东资源已经大不复往日,不然也无需奉辽为叔皇帝,才能偏安一隅。”
“然偏安岂能长久?正所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河东乃兵家必争之地,最多不过数年,烽烟必定再起太原城。”
“高平大败,晋阳围城之战,不过数年而已,赵公莫不是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