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赵德昭也就明白了张浦的用意。
劝降是真的,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张浦先前那些话的真实用意,是在挑拨他和折家及府州本地氏族之间的关系。
任个傻子也清楚,赵德昭一个大宋皇太子,即便投了辽国,耶律璟也不可能收他为养子。
而之所以张浦要这么说,其实是在告诉众人一件事。
赵德昭,毕竟是汉人。
而你们,则是党项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折家也好,张家也好,白家也好,这般为大宋卖命,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反倒是投了同族的李彝兴,利益才能最大化。
所以,张浦是在劝降,却不是劝赵德昭投降,而是劝折家投降!
这依旧是攻心!
利益当前,在府州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赵德昭也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人对张浦所说的话,动了心。
“年关将至,诸位将军何苦再受这般风霜战火之罪,”张浦还在苦苦劝说。
赵德昭反问道:“看来你很着急让我们投降?”
张浦一愣,拱手笑道:“只是因为年关将至……”
“是啊,快要新年了。”赵德昭走下台阶,意味深长道:“该庆贺一番啊。”
张浦怔了怔,道:“庆贺?”
“不错,借你人头一用!”
“什……什么?”
“噗。”
赵德昭话音未落,拔出佩刀,猛然斩下。
鲜血喷涌而出,张浦的人头滚落,无头尸体轰然砸在厅中。
“嘭!”
众人皆是错愕的看向赵德昭。
“年关将至,孤当与诸位同贺!”赵德昭昂首而立,朗声道:“诸位以为,李彝兴为何派使者前来招降?因为……他也撑不住了!”
说着,他擦拭好佩刀,收鞘。
“李彝兴不知我军底细,强攻两个月未能攻下府州,每一日所耗费粮草皆为我军数倍之多,而党项多游牧、少耕地,仅依靠辽国支援粮草,路途遥远,又时至深冬,他们已有怯意!”
“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如今年关将至,远道而来的辽军难免生出思乡之情,年关之际,耶律沙和李彝兴倍感为难,故这才三番五次乱我军心,正是软弱表现!”
“不错!”折御勋走到他身边,朗声道:“敌贼知要败,已乱了阵脚,今斩杀此獠,正庆贺佳节!”
赵德昭道:“孤敢断定,不出数日,攻守之势定然逆转!诸位且拭目以待,待发生之后,孤定上表父皇,为诸位一一请赏!”
“好!必胜!必胜!”
众将欢呼起来。
赵德昭不只是为了激励士气,而是他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本来,他对麟州那边的情况还没有什么了解,但张浦今日之语,却恰恰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麟州,还在坚守!
原因很简单,若麟州已失,李彝兴大可借麟州之府库,充填辎重粮草,与大军合围府州,待十四万大军兵临城下再行劝降,效果不比现在要好得多?
麟州距离府州,也不过几日的行军时间罢了,李彝兴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
故而赵德昭猜测,麟州定未失守,李彝兴和耶律沙定是急了,才会这般迫切。
正待这时,一只灰愣愣的鸽子在府州城上空盘旋了一圈后,径直落入鸽房,不多时,一名将校便捧着这只鸽子,脚步飞快的朝钟鼓楼赶来。
“启禀殿下!丰州消息!”
赵德昭连忙接过,展开一看,不由得心中大定!
信上言:“杨业已归降,正率领丰州及杨家军合计两万大军,驰援府州!”
“诸位且看!”
赵德昭将手中密信,一一转递给诸多将校。
诸多将校看完密信后,皆是神情一震。
这么多日,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点守住府州城的希望!
“攻守之势,今日彻底易形!”折德愿兴奋大叫。
折御勋也掩饰不住喜色:“当真是没想到,杨业竟然降了,有了这两万大军,守住府州城,定不在话下!”
“折老将军。”赵德昭冷静下来,看向折德愿:“敌军的地道还有几日能挖通?孤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赵德昭猜测,杨业投降的消息,李彝兴等人此时定然还不知情,但只要再过上几日,这个消息也定然瞒不住。
因为斥候的速度,虽说比之信鸽要慢的多,但几日的时间,也足够丰州的探马回到麟州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双方是存在着信息差的。
“前几日末将让民夫反挖地道时,特意留下了少许距离,不出意外的,明日傍晚,地道就会挖通!”折德愿道。
“好!记住,一旦地道挖通,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敌贼的粮草!”
“喏!”
傍晚时,敌军经历一日苦战,知今日无法破城,士气体力皆为之最弱,心里想的是收兵休整,且没了攻城的掩护,敌军也无法再挖地道,正是偷袭的上好时机。
是日,一切准备就绪。
由折御勋在城头坐镇指挥,赵德昭则亲率荆嗣及数百骑兵,悄然列阵于翁城,耐心等待。
他闭着眼,对城外惨烈的厮杀声充耳不闻。
敌军的撞车,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前方的城门。
夕阳渐渐坠下,悬于高粱山之上。
“呜——!”
敌军的鸣金收兵声响起。
又过了片刻,赵德昭盘算着,也到了敌军用粮草的时间了。
正待这时,有折家军赶来禀报:“殿下!地道挖通了!折将军已经带人杀了上去!”
赵德昭扬起新制成的盘龙棍,果断下令:
“开城门!随孤杀出去!”
翁城门忽然打开。
前方,几个敌军的探马正潜伏在城外一箭之外,忽见城门打开,敌兵皆满脸错愕。
然而这时,赵德昭已然张弓搭箭,数息之间,已然射杀两人。
“快!回去报告王上,敌军出城了!!”
“良机!这是破城的良机!”
还有几个反应快的探马,正迅速朝大营赶去。
然而此时的敌军大营,早已乱做了一团。
起初,这些党项兵和辽兵经过一天的攻势,早已疲惫不堪,回到营地后这才刚刚开始生火做饭。
正待这时,折德愿却已经带着人钻出地道,趁敌军不备,一通乱杀之后,径直朝着辎重粮草所在的营地冲去。
他一路边杀边放火,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李彝兴毫无半点防备,被杀的是措手不及,仓促之间,很难依靠军令或者旗语进行有效的指挥反击。
“杀敌!”
赵德昭率领着近千骑兵,蹄声踏碎夜色,直扑中军大营!
这一战,他要做的就是牵制住李彝兴的注意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减轻折德愿道压力,这才能有机会烧毁敌方粮草。
前方,敌军大营中,肉眼可见多数人头还是朝着大营后方,折德愿的方向赶去的,只有一人持枪,率领着部分辽国骑兵,朝着赵德昭赶来。
“赵德昭小儿!敢来与我一战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