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府州城下的喊杀声几乎就没停过。
李彝兴的攻势,比赵德昭预想的要猛烈的多,他仗着人多势众,将九万大军分做三班,不分白昼的猛攻府州。
府州城北面的城墙长约5里,平均每一里城墙,都有近七千敌军去摧毁,风雨不透。
在这样高强度的攻守之战中,无论是敌军亦或是府州城的守军,都深感疲惫。
府州城内外,无论是宋朝人,还是党项人,亦或是契丹人,都已经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的边缘。
面对久攻不下的府州,无论是李彝兴还是耶律沙,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们对杀人放火的欲望,空前的强烈!
“待攻下府州,定要屠城!以儆效尤!”
“不错,尤其是那个宋太子,我要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刮下来,曝尸在府州城头!”
“他们想必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围攻两个月,他们的辎重早已见底。”
“胜利,就在这几日之间!”
“攻城先攻心,是时候压上杀手锏了!”
李彝兴和耶律沙,都是一副胜券在握表情。
他们猜想的并不错。
府州城的情况,已经远不如之前。
城中的伤药早已耗尽,兵士一旦受伤无法得到治疗,使得伤亡开始增多。
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必须省着点用,这使得李彝兴的冲车有了更多撞击城门的机会。
不仅如此,得益于高粱山茂密的丛林,他们所建造的云梯车也越来越多,每日总有几波将士,能攀上城头,厮杀一番。
偶尔,赵德昭还能看到,敌军在攻城之际,还有木驴在城外敌军营寨中进出,似乎是在运土搭建战台。
只是敌军营寨在城墙两箭之外,四面都竖着木墙,赵德昭看得不是很清楚。
折御勋见状,大骂道:“娘的,敌将造战台,是想窥伺我们城中情况。”
“不对。”
赵德昭举着望远镜看了许久,道:“他们运来的木驴是空的。”
“可他们确实堆了土堆……直娘贼,这猢狲在挖地道!”
赵德昭皱眉,当即唤来折德愿,问道:“敌军在挖地道,可有办法?”
“有个土法子。”
折德愿道:“寻个大缸埋在地下,日夜监听,耳朵灵的老兵许能判断出敌人从哪个方向挖来。”
赵德昭恍然点头。
声音通过固体传播的速度也很快,这是将大缸当做了扩音器,以放大地底的声音。
古代人的智慧,着实让他惊叹。
“立即去办!”
“是!”
如此,过了两日,却一直都没查到敌军的地道挖向哪段城墙。
赵德昭难免有些忧心,日夜都待在城头上,也是等着丰州的消息。
直到又过去两天,他正在城头指挥战斗,折德愿匆匆赶到。
“殿下,您过来一看。”
“折御勋,你先指挥。”
“喏。”
赵德昭跟着折德愿,匆匆下了城墙。
在北城第二个马面旁边的一段城墙下,几个老卒正趴在地上,轮流贴耳听着缸内回传的动静。
“就在那附近!”
折德愿边走边骂骂咧咧道:“我们设置了数十口缸,其中有动静的便只有这一口,想必敌军只挖了一条地道。”
“直娘贼,这李彝兴还挺鸡贼,一面用强攻做掩饰,一面偷偷挖地道,想搞偷袭。”
“不讲武德。”
“说重点。”赵德昭道:“能确定位置吗?”
“都是我折家军中耳力最灵的斥候,不会错!”
“孤听听。”
赵德昭也学着几个老卒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大缸。
一开始,他听到的只有城外敌军的喊杀声。
直到静下心来,屏蔽外界所有干扰后,才终于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簌簌声。
这是铲子凿击砂石的声音。
又听了好一会,虽说他隐约能听到动静,却经验不足,无法确定声音的位置。
“确定是这边?”
“对!”
折德愿走到一处城墙下,道:“想必敌军应是从此处挖来的,几个老卒都听了,确定是这里。”
“要堵死?”
“不!”折德愿道:“以往遇到敌军挖地道,我们一般都是顺着他们挖地道的方向反挖过去,提前埋伏,等他们挖通的瞬间,直接全歼他们!”
“具体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就是放毒烟,老祖宗传下来一个土法子,用巴豆、硫磺、草乌、砒霜、石灰、狼毒,一块在地道里点燃了,敌军必死无疑。”
“是个法子。”赵德昭点了点头,又思索片刻,却道:“不,不用毒烟,不如派一支兵马全歼他们,之后杀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能烧一些他们的辎重,也是有利的。”
“殿下英明!”折德愿跃跃欲试。
可正待这时,荆嗣却匆匆赶来,抱拳道:“殿下,城外有动静,殿下去看看吧。”
“走。”赵德昭皱眉道。
如今城内一切事宜,都是他来掌控,确实繁忙的很。
来到城墙上,却见敌军已然歇战,但却并未离去,只是在一箭之外的地方,李彝兴和耶律沙以及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城外大摆宴席,大鱼大肉的吃着。
“哈哈,赵德昭!这鲤鱼可是刚从黄河里打捞上来的,鲜嫩的很,要不要下来尝尝?”
耶律沙的年纪不算小,今岁也约莫有四十左右,方字脸,络腮胡,眼睛小小的,说出的话却给人一种草原人的豪狂。
李彝兴在一旁,嘴角含笑,大手一挥后,又是几队党项人上去,当着城内守军的面,便开始烤起肉来。
肉香随着风,飘向城头,城头上顿时一阵吞咽唾沫的声音。
这几日,城内粮食已然快要见底,他们多数吃的,也不过是寻常的干粮、粟米,已经不知多少日没闻到过肉味了。
攻城攻心,这同样是李彝兴的攻心之举。
只能说,李彝兴真的很难缠。
而在李彝兴身旁,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汉人,他举止儒雅风度,轻轻举起酒杯,对着城头的赵德昭遥遥一举:
“侄儿,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赵光义!
赵德昭冷笑一声,却并未回话,只是伸出右手,平静道:“取弓箭来。”
“殿下……那可是一百五十步啊……”一旁的折御勋叔侄二人惊住了。
“吕布尚且能辕门射戟,殿下又何尝不可?”荆嗣却对赵德昭很有信心。
“那能一样吗?吕布辕门射戟是150步不假,但汉以六尺为一步,而今虽以五尺为一步,然距离较之汉朝却多出近乎十步,汉神射手150步已是极限,遑论如今?”
“呵,瞧着便是。”荆嗣不屑于多言,递上了一把筋角复合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