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张括和略带忐忑的白氏家主便被带到。
张拓拄着拐杖的手倒是依旧沉稳,反观白氏家主,却微微缩着头,有些不敢和赵德昭对视。
显然,是有些心虚。
可以理解,先前张浦入城劝降时,有些人难免会心动。
这次,赵德昭并没有吓唬二人,而是亲自为两人斟了一杯茶,道:“今日叫二位来,是有件事需要二位的帮助。”
“殿下有命,但说无妨。”
“你们久在府州,家族常年走商,又有运粮的官差,所以我想问问二位,你们可知甘露沟有甚小路能避开城外的敌军,去到高粱山北面的五里墩?”
“甘露沟啊……”
二人沉思一阵,白氏家主率先回道:“甘露沟倒是没有,不过我白氏常年操持着盐业和黄河漕运,倒是听族中子弟说过,是有一条小路,可以从马家沟绕至五里墩。”
“哦?具体说说。”
“还是得从城北出去,向西走一段野山路,穿过高粱山余脉到马家沟,然后过个大弯坡,再翻过一道悬崖就能到五里墩,以往族中有人去河西贩盐,图轻便走过这条路,可险了。”
赵德昭问道:“这段路有多远?”
白氏家族道:“百余里哩。”
如此,赵德昭在地图上画了条从高粱山西面,经过马家沟,前往五里墩的路线。
折御勋却问道:“如何突围到马家沟呢?”
赵德昭道:“傍晚我们才袭击了一波营寨,敌贼想必放松了警惕,你可在今夜再佯攻袭营,孤则带人趁机向西离去,夜色浓郁,他们也难以料到我军动向。”
“好!值得一试!”荆嗣道。
“别急。”折御勋再问道:“既是野路,想必带不了多少人马,那如何拿下五里墩的堡寨?又如何守住?”
赵德昭沉吟片刻,道:“会有人帮我们的。”
折御勋一愣,却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
很快,三更声敲响。
赵德昭带着数百轻便的骑兵早早的便在北城等着了。
一人双马,没有带长武器,带的都是短刀、骑弓,以及三五斗粮草。
空马上,则背着些许绳索、牛皮灯笼等杂物。
子时,折御勋带着麾下骑兵也准时赶来,两支兵马交汇,双方无声挥动了令旗,城门大开,骑兵向城外涌去。
折御勋麾下的骑兵马蹄如雷,而赵德昭带走的数百骑兵却用布匹包裹了马蹄,声音轻盈。
“射杀敌方探哨!”
“喏!”
赵德昭则对身后数百人下令:“跟在大军身后,只需放箭,不许与敌兵近战,待两军开战,灭了火把跟着前人来!”
“喏!”
折御勋亦是猛将,很快便与敌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骑兵开始交战,杀的是几进几出。
赵德昭则在两军交战的那一刻,勒住战马,抬手一挥。
“白小二,带路!”
“是!”
麾下士兵灭了火把,变成两人一列的长度,后人盯前人,一路直奔马家沟。
不多时,北城外的厮杀声呼喊声,已经隐隐不可见了。
但为了稳妥起见,赵德昭依旧没有下令点燃牛皮灯,而是又奔了两刻钟,直到接近马家沟时,才下令点燃牛皮灯。
这牛皮灯是经过特制的,三面盖的密不漏风,只余下底部有个镂空的架子,光线刚好从底部倾泄而出,照亮脚下的路。
“殿下,前面就是马家沟。”
带路的白小二道:“道路陡、窄,只能单人单骑过,今夜风大,得格外小心。”
“下马,脚下留意!”
“前面是大弯坡,踩准石块,莫要滑倒。”
“把绳子拉开,牵着绳子走,莫走丢了……”
黑夜遮盖了视线,能见度只有脚下,狂风呼啸,冻的赵德昭牙齿打颤,身后,却没有一人敢出声抱怨。
这数百人,正是他早些时候便让荆嗣训练过的,旁的不说,至少军纪上能做到令行禁止。
走到快天亮,他们终于走出马家沟,走进一片密林。
赵德昭下令隐蔽休整,补充体力,检查装备,士兵们互相揉腿活血。
他是最后一个休息的,坐到树干下,掏出干粮就大嚼起来。
白小二凑过来,赔笑着,问道:“殿下,可还吃得消?”
赵德昭道:“我走过太行陉,和这差不多。”
“我虽没走过太行陉,但攻蜀那一战,我也走过壁崖迁道,比之这里也不逞多让。”荆嗣也咧嘴笑道。
白小二倒是个健谈的,挠挠头笑道:“小人倒是没走过蜀道,但太行陉也去过几次,但想着那好歹是官道,有路嘛。”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不愧是殿下,开口就是不一样。”白小二笑道:“前方路虽然难走,但有小人在,殿下就不怕最大的麻烦——迷路。”
“此次回来,给你个官当。”
“真的?!”
“君子一……君无戏言。”
休整到太阳出来,天气终于暖和了少许,队伍才继续出发,向着五里墩前进。
又过去一日,直到天明,白小二像猴子一般爬上一棵树,指着前方道:
“殿下,翻过那个高崖,下面就是五里墩!”
荆嗣大喜,道:“好哩,可算是到地了。”
“别急,我看看。”
赵德昭把望远镜挂在脖上,与荆嗣白小二攀上悬崖,刮掉岩石上的青苔,小心翼翼地站定。
好高!
仿佛置身天上,俯瞰着大好河山。
山峦起伏,层层如密,江山如画,直教人难移开目光。
他所站立的这处悬崖和地面的落差极大,狂风迎面而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甚至稍有不稳,便会吹下山崖。
拿起望远镜望去,只见高粱山余脉和五里墩之间,是一脉相承,中间仅隔着一道峡谷,而这条峡谷,就是入高粱山的必经官路了。
而在对面峡谷的半山腰上,建着一处堡寨。
这个堡寨是昔日府州建的,后来竖壁清野,遂放火烧去,结果李彝兴又命人在原有的废墟上搭建了一个出来。
堡寨背靠陡峭山体,面朝下方峡谷要道,地势得天独厚,寨墙高大坚固,垛口有守军持弓箭守卫。
目移寨北,在五里墩的一处制高点上,隐约能看到一座瞭望塔,赵德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一番,大约看到了二十几个人在驻守。
“殿下。”
荆嗣摸过来,小声道:“那有棵歪脖子树,系上绳索,就能顺着攀下山崖,摸到那边五里墩,居高临下一冲,定能拿下敌寨!”
“不可。”赵德昭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攀下去,马匹更无法下去,人少意味着辎重也少,即便摸到五里墩,也无法攻下寨子,没有食物、箭矢补给,守着制高点,一天也撑不住。”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