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看来你真是山穷水尽了。”
他身旁的野利部首领迟疑道:“大王,要不要派后军斩了……”
“大可不必。”
李彝兴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用粮食当滚木,确实能阻我一时。但他有多少粮够他砸?等他把粮耗尽了,便是他的死期。”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李光睿及杨业,已经率领大军就在五里墩外。
赵德昭堵住了高粱山,也堵住了斥候传递消息的路径。
“传令下去,让前军把粮食都收拢起来,回营生火做饭,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养足力气,待饭后一鼓作气,踏平五里墩!”
“喏!”
命令传下,党项大营中顿时一片欢腾。
那些抢到粮食的党项士兵也开始抬着粮食有序后撤,那些本来还在营地里的党项兵听说有粮,一个个也嚷嚷着要冲过去。
“大王!营中的弟兄们也饿了,让他们也去抢些粮吧!”
“是啊大王,让我们也饿疯了啊!”
李彝兴皱了皱眉,干脆大手一挥:“去,轮着都去!”
他此时除了答应这些士兵外,也没什么好办法。
若是不让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与其如此,倒不如干脆直接借着赵德昭的粮食,让将士们饱餐一顿。
党项兵蜂拥而出,涌向山道,去搬运那些散落的粮袋。
整个高粱山口,乱哄哄一片,哪里还有半点军阵的模样?
“赵德昭,本王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粮够你砸的。”
李彝兴骑在马上,心中仍胜券在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五里墩以北的官道上,一彪骑兵正踏着北风,疾驰而来。
玄甲黑马,长刀如林。
为首一员大将,面如重枣,脖颈上的火焰纹身栩栩如生,手中一杆浑铁长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正是呼延赞!
他身后,八百亲骑如影随形,马蹄翻飞,朝着五里墩的方向,呼啸而来。
……
“末将呼延赞,参见殿下!”
从营寨北面的小道疾驰而来的呼延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赵德昭望着眼前这员悍将,又望向他身后那八百骑亲军,终于长长松了口气,露出了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开怀的笑意。
他的八百亲军,真是好久未见啊!
他一张张脸看过去,其中有一百多张都是他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想来是这一年多来,依照他当年定下的规定,呼延赞从禁军精锐中层层遴选补充进来的。
折巳和刘囊两人看着这八百亲兵,也不禁失了神,喃喃道:
“这当真是神兵啊……”
只见他们人人身披玄铁重甲,连面甲都拉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战马亦是披甲,马首覆以铁面,马身裹以皮甲,蹄上钉着精铁马掌,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无人言语,唯有杀气四溢。
唐之玄甲,汉之虎贲,想来也不过如此!
赵德昭伸手拍了拍呼延赞的肩膀,又望向那八百骑,朗声道:“诸位,辛苦了。”
“为殿下效死!”八百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赵德昭翻身上马,正要挥鞭,刘囊却急忙拦在马前,急道:
“殿下!敌军兵众,尚有数万之众,这一战……何须大王亲往?”
有一半原因,他是真的担心赵德昭,毕竟先前守寨赵德昭上阵是为了鼓舞士气,无奈之举,可如今已经有了援军,他觉得赵德昭并不应该再以身犯险了。
另一半嘛,则是他的私心。
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是外来户,若不好好表现一番,日后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赵德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刘囊,摇摇头,道:
“以众则我非彼敌,以谋则彼非我敌。”
“昔年张辽以八百将士,冲击东吴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
“今我亦八百,何惧哉?”
说完这句话时,赵德昭声音朗朗,语气铿锵。
他的八百亲军神色也渐渐亢奋起来。
自从上次荆湖大战,他们已经封刀一年有余,早已饥渴难耐,此刻听闻殿下久违的训话,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赵德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放声大笑。
“敌军大乱,我军当击!今日一战,是为家国,亦为自身!大丈夫立于世,当建功名,取富贵!”
他猛然高举长枪,枪尖直指苍穹,朗声喝道:
“富贵功名,皆在山内!诸位大丈夫——”
“愿与孤共取乎!”
“愿!愿!愿!”
八百人的应答声,如同惊雷炸响,一浪高过一浪。
“开寨门!”
下一刻,八百骑兵在赵德昭的带领下,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
山道之中,那些党项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搬运着粮食。
甚至为了搬运,他们大多连兵器都没带,只背着粮袋,或是两人合抬一袋,匆匆向后撤去。
有人嘴里还嚼着生粟米,含糊不清地催促着同伴快走。
“快点!再搬几袋就回去生火做饭!”
“这粟米真香啊,比树皮好吃多了……”
“别废话,快搬!”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北面传来。
起初,那些党项兵并未在意,只当是后军又有人来抢粮。
然而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不得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位身穿玄甲的年幼将领,驱使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踏光而来,他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下一刻,一支支箭矢便划破了虚空!
咻咻咻——!
“骑……骑兵!”
“是宋军的骑兵!”
“快跑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道的混乱。
那些党项兵丢下粮袋,四散奔逃,然而山道狭窄,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崖,哪里还有退路?
赵德昭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贯穿一名党项兵的胸膛。
敌军身上的甲胄卡住了枪尖,使得他无法抽枪,干脆便举着敌军的尸体,冲向这些党项人。
远远看去,就好像他在举着一杆人形旗帜,夸张至极!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