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勇光的大伯母气色好了很多,再也没有当初的绝望表情,对赵文东这个她们全家的贵人热情无比,简单的白菜土豆硬是让她做的色香味俱全。
地下的饭桌一共坐了十个人,满满当当的,杨文学谦让了半天,最后赵文东坚持,只好坐在主位上,李大伟和赵文东分坐他两边,小上海,王大个子,亮子,牛月胜,郑胜利,还有赵文东特意喊来的张大胆依次坐着,关勇光敬陪末座,帮着大伯母张罗饭菜什么的,这一桌人可以说算是公社各方面头脸人物了,都因为赵文东而坐在一起。
几个孩子单独盛了一些饭菜,和关勇光的大伯母一起陪着林知音在炕上的小饭桌吃饭。
“这么说,东子你每次只要不超过两千斤,咱们自己就都能消化得掉?”
亮子听完赵文东去县里沟通的结果,兴奋地问道。
赵文东点点头:“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你有把握每次能弄到两千斤嘛?除了你那艘稍微大点,能跑的远点,其他的船跑不出一百海里吧?”
亮子的问题赵文东还没回答,小上海先道:“想多了,还一百海里,也就五十海里以内作业吧,超过五十海里风险都会大增。”
“呵呵,有没有可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们觉得难的事,在我看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赵文东的目光看向张大胆,这小子今天异常的安静,和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而且整个人好像也消瘦了不少,还剃了个大光头。
“大胆,你咋这么憔悴?这是啥头型啊,啥时候出的家啊,你爹能同意吗?”
赵文东直接开口问道,都是自己兄弟,有话直接说,有问题直接问就是。
“呵呵,这样凉快,我没事东哥,就是最近有点累。”
“累?天天熬夜看牌了?”
张大胆他们这帮人都和赵文东一样,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选手,竟然说累?
见张大胆张了两次嘴都不知道怎么说,亮子直接一拍大腿,决定由他来说。
“东子,就是之前咱们那帮兄弟都过的不怎么好,本来就干活少,分的工分少,现在还是灾年,不少人家都断粮了,大胆每天四处张罗,给那几个快饿死的弄粮食呢。”
亮子说完张大胆一下子眼圈红了,他摸着自己的光头语气低沉。
“东哥,我真是个废物啊,眼看着兄弟们饿的没了力气,摊在炕上,我都无能为力,不能给他们弄来吃的。”
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起外面的灾年,一下子这白菜土豆和窝窝头也不香了。
赵文东挥挥手:“吃吃,都吃,没事。”
说完看向张大胆:“有实在扛不下去的,你别折腾了,直接送来龙王塘就完了,正好我们龙王塘要起个砖窑,用人的地方多着呢,不过和大家说好了,来了就得往死里卖力气干活了,饭不能白吃。”
张大胆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惊喜地看着赵文东抹了抹眼角:“真的吗?东哥!”
“真的,我啥时候说过谎?”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大胆说完起身就跑,赵文东一把拉住他。
“急啥啊,人是铁饭是钢,你自己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帮别人知道不?好好吃饭。”
“好好。”
张大胆答应得痛快,坐下来没两分钟,就狼吞虎咽吃完了,赵文东不再拦他,给他兜里塞了几个窝窝头,拍了拍他肩膀道。
“去吧,辛苦了!”
“不辛苦,东哥牛逼,哈哈。”
张大胆呲着牙忍不住笑出了声,捂着两边的衣服兜,防止里面的窝窝头掉了,然后飞快的跑出了农技站。
亮子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笑着道:“知道他为啥剃光头了嘛?”
“为啥?”
“他要把他爹藏的粮食拿去救济快饿死的兄弟,他爹不同意,他就把头发都剃了,然后告诉他爹,要是还不同意就不是剃头发了,直接抹脖子,他爹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存的救命粮拿出来了。”
众人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跟着又都沉默了起来。
李大伟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啊,这个小混球也变得有正事了,当初就属他和东哥他俩最不让我省心。”
“听到没,东子,人家李公安批评你呢。”
见赵文东的目光看过来,李大伟连忙举手讨饶。
“东哥,别听这个供销社狗屁主任挑拨,我对东哥那绝对是只有崇拜,绝对没有贬低。”
“哈哈哈!”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牛月胜很喜欢这种氛围,美滋滋的吃着饭听他们逗趣,等他们聊的差不多,直接问起关键问题。
“东子兄弟,出海怎么安排的啊,我什么时候来拉货?”
赵文东想了一下,看了看农技站墙上的挂历。
“今天是3月19日,我明天早上出海,因为都是近海,当天去当天回,所以牛哥你得辛苦下,贪点黑了,以后天气越来越热了,时间长了放不住,你明天晚上就得来拉走,然后给公社,王哥那,还有供销总社送去,也得辛苦大家晚上忙活一下,这样才能保证鱼在后天能都处理好,散出去。”
牛月胜爽快地点点头:“行,没问题。”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你打鱼的都不说辛苦,我们辛苦啥啊?”
“对啊,东哥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桌上坐的可以说是赵文东最重视的人,赵文东也不和他们客气,接着说道:“以后暂定逢双号出海,逢单号休息,特殊天气到时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顿饭吃完,赵文东和众人告别,和林知音直接坐着牛月胜的大卡车返回了龙王塘村。
与他们一起返回的还有张大胆和他带回来的两个人,这是两个之前就已经家里断粮走投无路的,一直是他想办法救济的兄弟。
两人见到赵文东都纷纷激动地喊道:“东哥。”
赵文东对他们两个人也比较面熟,都是之前帮着他出过力,然后扑克文东牌上面有名有姓的,当初的 108人之一,看着两人短短日子变得面黄肌瘦的模样,赵文东对他们点点头直截了当的道。
“到了龙王塘好好干,别给咱们兄弟们丢脸,都说咱们是混子街溜子,不愿意干活,但是咱们现在就用自己双手赚吃的给所有人看看,我们不是干不了活,只是懒得干而已,我们只要干,比谁干的都好,而且还要让人看看,哪怕我们快饿死了,我们也不偷不抢,而是靠自己的劳动活下去,告诉所有人咱们不是他们说的废物,咱们是老爷们,记住没?”
“记住了!”
两人都是眼含热泪,张大胆则是双目放光,拼命开始默背赵文东说的这些话,东哥这话说的太好了,太提气了,不愧是东哥啊,这些话回头说给兄弟们都听听,看看谁敢偷懒耍滑丢他们的人。
“行,哭啥玩意,擦擦眼泪,就先在龙王塘好好干,正好我们这边要搞转窑,然后等搞完之后你们愿意跟我出海也好,做别的也行,或者回自己家里那边都行,到时候再研究,但是不管咋的,记住了,灾年没啥大不了的,有我呢,我给大家兜底!”
“好!”
两人再次激动地喊道,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来看看,这就是他们的东哥,他们的带头大哥,试问还有谁有这魄力!
回到龙湾塘村,赵文东直接去了队部,然后把赵卫国他们全部召集过来开会。
“东子,你回来了,情况咋样?”
赵三爷腿脚慢,最后一个到的,一进屋见人齐了,直接开口问道。
“都安排好了,首先是咱们捕捞队这边,每次斤上岸就可以拉走1500斤,亮子,王大个子和杨书记那边一共能帮我们每次消化五百斤,县里收购总站帮着消化五百斤,姜书记帮着县里其他单位消化五百斤,而且姜书记说了,要是量大的话他帮着联系和安排,让全县其他公社也帮着一起消化,而不单单是咱们公社和县里。”
“那我们自己还留吗?”
“留,超过的部分我们自己留,咱们这边除了自己吃的,以及现在还能冰窖里保存下来的一些,剩下的都晒干,腌制,做成鱼鲞。”
“好啊,现在销路不愁了。”
赵卫国说完,一群人都看向了赵文东,那意思就是剩下的都看他和捕捞队的了,别做菜师傅都准备好了,结果菜没弄来就尴尬了。
“放心吧,我有把握!”
赵文东一句话,众人马上就都开心起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样的话,赵文东他们捕捞队只要每天能捞到1500斤的鱼货,他们龙王塘生产队就有足够大的稳定持续收入了。
“一千五百斤换成粮食和钱那得多少啊!”
刘玉芬忍不住发出惊呼,眼睛里都是憧憬。
赵文东笑着摇摇头:“玉芬婶,不能这么算,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拿去换柴油的,还有每次一百斤是换运输队出车的,剩下的里面也有不少是去换各种物资的,最后能变成粮食和钱的没多少,而且肯定是钱多粮少,现在粮食太金贵了啊,除了不差粮的,不然没人舍得用粮食换海货吃,所以估计会给咱们换来更多的钱和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