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家人围坐满满的一桌吃着晚饭,小团子和赵大山并排坐在炕沿的位置上,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一双萌哒哒的眼睛里都是兴奋。
“壮壮现在长大了呢,就快比大黑还大了。”
“一群坏獾子和壮壮小白打架,大黄,大黑和二黑冲上去帮忙,还有小金,它们可厉害了!”
小家伙说完把一块獾子肉用自己的勺子挖到嘴里,用力咀嚼,好像是在帮壮壮和小白出气。
“嗯,坏獾子肉真香。”
一家人都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小团子,这就是他们赵家人的心头肉,开心果,小家伙可爱嘴甜,有她在的地方从来不缺笑声。
“女婿啊,你这次去大庆是不是要去好久啊?”
“不知道啊,估计时间短不了,咋了爸?”
赵文东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怀民,这几个月林怀民和王璐璐一直很低调,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但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能看出来两人都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林怀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王璐璐,最后还看了一眼林知音,见林知音在对着他轻轻点头,才一咬牙道。
“女婿啊,要是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去帮我们看看一个人。”
“可以啊,什么人?”
“他叫林怀仁,是我的亲弟弟,你应该叫二叔,当初我们家出了事,我们被送来这里,他则是被送去了大兴农场,这些年一直没了联系,我,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赵文东点点头:“没问题啊爸,有地址吗?”
林怀民闻言叹了口气:“没,没有,只知道被送去那里劳动和改造,现在人还在不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放心吧爸,我一定尽力寻找。”
王璐璐在一旁连忙插话道:“女婿啊,你就尽力而为就行了,黑省那么大,一个农场都好大好大,那么多人找不到人也正常的。”
赵文东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帮着岳父岳母去找到这个二叔。
房门响动,赵二狗从屋外钻了进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打着几个补丁,整个人的状态和以前比有了天壤之别,显然是被牛桂枝照顾的很好。
“二狗子你来了,赶紧坐下吃饭。”
陈艳梅见到赵二狗,忙招呼他落座,起身去外屋地想给他拿碗筷,赵二狗连忙摆手。
“不用了,二娘,我吃过了,我就是吃完饭没事来溜达一会。”
“真吃了啊?”
“真吃了。”
赵二狗说完,嘿嘿笑着往靠墙的炕沿边上一坐,也不说话,陈艳梅又坐了回去也不和他外道,继续开始拿起碗吃饭,赵二狗和他们家的关系比原来亲近太多了,说是自己亲儿子也没啥区别了。
一家人又说说笑笑吃了会饭,赵文东实在受不了啦,放下饭碗回身骂道。
“卧槽,你到底要干啥?”
也不怪赵文东,这谁也受不了背后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啊,赵二狗这货来了后就一直盯着赵文东不吭声,给赵文东看的都有点发毛了。
“嘿嘿,三哥,听说你要出远门啊?”
赵家人闻言脸上都露出笑容,赵文东没好气的看了赵二狗一眼:“鼻子还挺灵的,对啊,要去黑省一趟,咋了?”
“我还没出过远门呢,三哥。”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了,想跟着赵文东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赵文东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这时候外面房门又响了,魏来顺也来了。
“三哥,出门一定带上我啊!”
“我先来的。”
魏来顺说完,赵二狗不干了,魏来顺也不甘示弱。
“你就好好在家陪媳妇得了,我光棍一个我陪三哥去。”
“你光棍你还不抓紧留在家里找个媳妇?不用你了,我跟三哥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赵家人一个个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在那里吵闹,特别是赵大山,一脸的欣慰,现在老儿子有出息,赵家人也越来越团结,看着这些小哥们相处融洽,身为长辈赵大山心里美滋滋的。
“去去去,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来我家找我。”
赵文东嫌弃的朝着两人挥挥手,两人闻言顿时也不吵了,对视一眼兴高采烈的跑了。
等两人走了,赵文军看着赵文东,眼神复杂,他也想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啊,可是赵文东最多带三个人,除去赵二狗和魏来顺,他和赵文武只能去一个了。
“那啥,我留在家里,你带你二哥去吧。”
不等赵文东开口,赵文军很自觉地主动开口了,赵文武嘿嘿笑着,他从来没想过赵文东出门会不带他的事,要是不带他就硬跟着,看谁能拿他怎么样。
“嗯,大哥你辛苦了,等以后带你去看天安门。”
“真的?”
赵文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林知音一家也都看向赵文东,目光闪动。
“真的,我说的!”
赵文东回答的斩钉截铁,顿时让赵文军开心起来,老三的许诺还是很靠谱的。
60年的春天比前一年更冷一些,县城火车站的风还带着点扎脸的凉,赵文东兜里揣着姜为民给开的介绍信还有他写给自己老战友的私信,身后跟着三个兄弟,背着家伙拎着小金踩在了火车站广场上的碎石子上。
远处一辆绿皮火车正冒着黑烟,蒸汽机轰鸣作响,车头上的铜铃锈迹斑斑,哐当哐当地晃着,像个喘着粗气的老伙计,正等着拉着满车的人,然后执行它的使命。
赵文东身姿挺拔,身后赵文武体型魁梧,高大强壮异于常人,赵二狗和魏来顺身手矫健机敏,四人还背着武器,拎着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还带着一条黑色的土狗,这样的组合引得车站上上的人纷纷侧目。
“三哥,你说这大庆到底啥样啊?天天在广播里听,是不是遍地都是油,踩一脚都能冒出油花来?”
魏来顺一边搓着手,一边往机车那边瞅,喉咙里还咽了咽口水。
“那大油田肯定老有钱了,能不能顿顿有白面馒头大白米饭?”
“真的吗?”
赵文武顿时眼前一亮,来了精气神。
赵文东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就知道吃!咱是去帮忙抓油耗子的,不是去享福的!再说了,这什么年头光景,能有窝窝头管饱就不错了,还白面馒头,美得你们!”
赵二狗凑过来,把手里的一叠票递过来:“三哥,这是全国通用粮票,刚才姜书记走时,他秘书塞给我的,让我进了站再告诉你,怕你不收。”
“不收?为啥不收,姜书记的心意必须收下啊,这一路可有得折腾了,多点粮票好事。”
赵文东说完示意赵二狗把粮票收起来,带着他们朝着自己车厢的位置走去,虽然前世他一直窝在龙王塘村,但也是出去旅游过几次的,火车和飞机也是都坐过的,比村里大部分人的见识都多,村里很多人一辈子到最后也没坐过飞机。
走过十几节硬座车厢,在一众乘客羡慕的眼神中,来到了卧铺车厢,这趟车没有软卧,那是最高级的干部才配享用的,给他们弄四张卧铺票,姜为民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
车厢应该是刚批量生产没多久,看起来还是崭新的,车身整个都涂成了墨绿色,检票员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证明和车票后,才让他们进入车厢,这个时候还没后世那么严格,带着枪满地走只要有合法身份和理由,别人也不会多管。
车厢里的卧铺都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简单的褥子,根本没有后世的床垫,里面很多的东西看起来都不是新的,比如床铺中间固定的那个小茶桌,上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划痕,有的是人名,有的是歪歪扭扭的字,赵文东还看到了几个英文字母。
车厢的下铺有的地方都坐了人,整个车厢里烟雾缭绕,不少人都在抽着烟,旱烟混合着香烟的味道,还有煤烟味,窝窝头等吃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赵文东差点一个跟头趴在地上,大黑的狗脸上也都是嫌弃。
“嚯!这啥味都有啊?”
魏来顺忍不住嘟囔道,声音不大但是周围几个乘客都听到了,众人只是打量了他们几眼,在他们背上的武器上目光略作停留,跟着又继续若无其事的该抽烟抽烟,该吃东西吃东西。
“别废话,赶紧找我们的位置。”
赵文东说完带着兄弟三人,在车厢另一侧头部的位置找到了他们的床铺,四个人两个下铺,一个中铺一个上铺。
赵文武和赵文东睡下铺,魏来顺和赵二狗定缸锤输了,把中铺拱手相让,两人刚要往上爬,赵文东叫住他们。
“晚上睡觉再上去躺着就行,先在下面呆着吧。”
“好。”
两人马上听话地坐在赵文东他们的下铺上,三个脑袋凑在窗户旁边往外看,看着站台上的人来人往,嘴里还激动地议论着:“这火车可真威风,比咱村的马车牛逼多了!”
赵二狗看了一会就不看了,他挨着赵文东靠过道坐下,从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只剩下拇指长的铅笔,也不知道从哪里淘弄来的,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赵文东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赵二狗正在练字,歪歪扭扭的写着自己的名字,狗字被他写的彻底分了家,水平连后世的幼儿园小朋友都不如。
“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学写字了?”
赵文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好几天了,三哥,你看我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赵二狗有些得意地给赵文东看他手上的本子,赵文东点点头,表情很满意。
“不错,本来还想着统一给你们安排扫盲,没想到你自己先行动起来了,为啥突然要学这些啊?”
“因为想跟三哥你一样,当个有本事的人。”
两人的对话引来了其他几人的注意,赵文武一把抢过笔和本,嘿嘿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