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蓝星，淇市，第一中学。
宿舍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光。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简简单单，跟快捷酒店的标准间似的。
项明的分身躺在床上，睁开了眼。
意识从万界的本体那边回流过来，带着一整晚的记忆——水晶宫的金光，欧阳卿的妩媚，姬牙的娇憨，还有那些炽烈的画面。
那些记忆像刻在灵魂深处一样清晰，每一帧都带着温度和情绪。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浮起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笑容。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美人如画、笑颜如花，能不开心？
笑容很快就收敛了，从嘴角退到眼底，又从眼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体要享受生活，增进感情——那是本体的活儿。
他这个分身，有自己的危机要应付。
项明坐起身。昨天晚上，他刚回蓝星，就被学校的人“保护”起来了。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先圈起来，不让他接触其他势力。
华国大学的人很客气，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们告诉他，接下来学校会提供一系列优待，希望他在做最终决定之前，不要和其他势力接触。
项明当时点了点头，表现得像个听话的好学生。
可昨天晚上，一个负责招待他的学校老师——估计是收了谁的好处——偷偷告诉他：不用急着选，还有别的势力等着，什么领主联盟，什么血腥之手，都在排队等着跟他谈。
项明当时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老师，我考虑考虑。
此刻，他坐在床边，闭着眼。一条条信息在心底闪过——昨晚班主任发来的详细好处清单，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华国大学的条件——
S·战争领主塔试炼权限，3次。类似初始塔副本世界的领主塔，但最高只能把天赋提升到A级。对普通领主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三次试炼，意味着三次突破天赋上限的机会。但对项明来说……吸引力约等于零。
珍·技能馆，100小时使用权限。能快速提升领主或者英雄的技能熟练度，推演新技能。听着不错，但项明有经验值强化。
顶尖兵种招募副本世界进入权限，5次。内有多种顶尖兵种招募挑战建筑，可进入尝试挑战招募。顶尖兵种——对普通领主来说确实是顶级战力了。可对拥有两百万玄女律兵、或者说即将是一千万神级兵种的项明来说……顶尖兵种？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低息助学贷款，3000万华币，3000万界金币。需要在完成一年英雄大陆试炼和三年万界大陆新人期后偿还3500金币。利息不高，条件也不算苛刻。但项明缺那点金币吗？他随便钓一条鱼都不止这个数。
特殊条款1（项明专属）：可使用【S·天使联盟】体系，组建大学社团联盟征战万界。这条是针对他已经成体系的考核区联盟设计的，算是学校对他的特别优待。但项明的第三次五榜第一奖励已经初露端倪，同样会是一个S级的联盟体系特殊建筑。
特殊条款2，高阶成就分享——如果分享高阶成就的完成路径和方案，可获得华大藏宝库·珍级战役装备挑选权1次。
零零总总七八条，项明从头看到尾，又一次明了了自己在考核区的收获是怎样的级别。
必须承认，对一个普通领主来说，这些条件确实不错。S级试炼权限、珍级技能馆、顶尖兵种招募、低息贷款、装备挑选权——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每一条都能让普通领主的实力翻上一番。
但项明不是普通领主。
他完全没有去什么大学的想法。
就他这情况，一身异常，多出去浪完全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身上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以现在收集的情报来看，随便漏出去一点，都足以让整个蓝星震动。
而且，难道要去学什么“新人领主的最优发展路径”、“如何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提升领民忠诚度”之类的课程？
这些课程，对他完全不适用。
他的发展路径，是一路碾压过来的。
没有哪门课能教，没有哪本书能写。
项明站起身，走进洗手间，快速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睡意。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面容年轻，眼神清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起来就是个有点小帅的年轻领主。
他换上衣服，白衬衫，深色裤子，简单干净。
推开门，走了出去。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项明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班主任姓王，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普通的一个人。
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普通。班主任老王在淇市一中教了二十几年，带过无数届领主学生。
项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门框上那块有些褪色的牌子——“高三（2）班班主任办公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来，心境都不一样。
他是在考核区拿了五榜第一的人，是被各大势力争抢的领主，是让华国大学副校长亲自来谈条件的天才。
可站在这扇门前，他还是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挺了挺背。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尊重。
班主任是他在这个学校真心尊敬的人，三年来他能在后期一直保持模拟考核的领先，少不了班主任的帮助。
特别是班主任知道他父母双亡后，总会在生活上给他提供一些帮助，比如他现在住着的宿舍就是班主任帮忙申请下来的助学宿舍。
项明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
班主任抬起头，见是项明，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来了？坐。”
项明走进去，在班主任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自然——和他三年前第一次坐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端正的坐姿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这一次考核，项明在他面前的坐姿就有了不同。
不是装的。
是真的。
班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学生。谁是装的，谁是真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吃早饭了吗？”班主任忽然问了一句。
项明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摇头。
“没来得及。”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推到项明面前。
“先吃，吃完再说。”
项明愣了下，然后道谢接过。
他吃着面包，喝着牛奶，动作不快不慢。班主任就坐在对面，也没催，随手翻着桌上的文件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项明吃完了，起身走到角落的垃圾桶边吧牛奶盒丢了进去，然后走回来，重新端正坐下。
班主任放下文件夹，“行了，别这么规矩，放松点。”
项明也笑了笑，但坐姿还是没变。
班主任没再说什么，收回思绪，开门见山。
“考虑得怎么样？”
项明没有犹豫。
“班主任，很感谢学校和您的好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我不准备去华大。”
班主任表情没变，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能说说原因吗？”
项明沉默了一瞬，像在斟酌措辞。
他没有说那些“我已经被别的组织邀请了”之类的场面话。在班主任面前，他不想说那些。
他想说真的。
“班主任，”他抬起头，看着班主任的眼睛，“我不去华大，不是因为华大条件不好。华大给出的条件，对一个普通领主来说已经非常优厚了。”
他顿了顿。
“是我不适合。”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是真的不适合。”
他说得很诚恳，每个字都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班主任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