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交谈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从灰蒙蒙变成金灿灿，光线在地板上缓慢爬行，像一只慵懒的金色蜗牛，从墙角爬到桌腿，从桌腿爬到项明的鞋面上。
项明坐在光线较暗的一侧，背脊挺得笔直。
李副校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又快又准又狠。不是在审问，而是在探究——探究项明那些高阶成就背后的逻辑，探究那些“不可能”是如何变成“可能”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最要害的地方。
“你的英雄达到85点忠诚时，你还记得你都说了什么话吗？”李副校长翻着手中的记录本，纸张哗啦作响。他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光，
“毕竟当时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应该还产生不了爱恋属性。85点忠诚，不到一天，这不正常。”
项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仔细想过。
他在心底快速回溯——那时候他刚成为领主，安德莉刚被招募，他因为第一印象、因为心怀外挂自信飞扬而说的一些话……
如果不是神性生物，他肯定会忘记大多数细节，但也正是这样，项明知道自己反而不能说得太详细。
“那时候，我好像和她说了……”
随着李校长不断探究细节，项明心底久违地升起些许心累。
比起单纯的回答，他还需要快速思考前后所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连贯性，哪怕是神性生物，也难免心累。
一个问题刚结束，第二个问题便紧随而来，几乎没有间隔。
“首次获得黑铁宝箱，应该是要击杀精英巢穴的精英。能说说你是怎样做到的吗？毕竟你的英雄当时只有三级不到。”
李副校长顿了顿，目光从记录本上移开，落在项明脸上，“按我们的统计经验来看，这太过冒险了。一个不到三级的英雄，去挑战精英巢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我想看看是否有值得学习的闪光点。不是质问你，是真的想知道。百分之三的概率，你是怎么把它变成百分之百的。”
项明这次没有犹豫。
“安德莉对战斗的理解，比我见过的任何英雄都要深……”
“后期你收集了那么多宝箱……”张副校长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李副校长柔和一些，但同样带着探究的锐利。
项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这个……是我的秘密。”
这又不是什么审问，只是他出于想为学校做些什么的前提下，回答一些能对其他人产生帮助的问题而已。他愿意坐在这里，愿意回答这些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副校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追问。
毕竟是创下了多项蓝星记录的领主，肯定是有自己的秘密的，也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秘密。
两位副校长在不断试探项明的底线，项明在不断守住自己的底线。双方都很有分寸，不过线，不撕破脸，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答不上来就不答。
多说多错，不说顶多惹人怀疑。
至于合同上承诺的那一件珍级装备……
项明自然也只是表面上表现得很热切。
一个小领主，面对能够改变命运的珍级装备，如果没有表面上的热切，肯定会惹人怀疑。
待一切接近尾声，严肃的李副校长合上了记录本，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像是一个句号。
他抬起头，看着项明，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温和，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做的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质感，不再是探究和审视，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期许。
“以后好好加油。我很期待你能给我们淇市一中再创造一个新高峰。”
项明微微欠身。
“谢谢李校长。”
李校长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划过，像在挥散什么。
“虽然有些保留，但你说的这些内容足够多了。非常感谢你对学校工作的支持。”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华大的珍级奖励审核应该会在三到五天内完成，你还需要等一等。”
他的目光从项明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王老师身上。
“我们一中也有自己的宝库。等下你找王老师要个权限，细看列表，从中挑选一件。也算一中对你的投资。”
项明愣了一下。
自己的宝库？投资？
他确实没想到学校还会额外给他一件宝物。
虽然一中的宝库肯定比不上华大的——一个是高中，一个是顶尖大学，体量差了几十倍不止。但再怎么说也是积累了数百年的校库，一届一届学生捐赠的，一批一批物资攒下来的，里面肯定有一些好东西。
项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李校长。”
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不是演戏，是真的感谢。
这种小惊喜，并不比本体现在在【凝宝海】钓上一条【大金宝鱼】换一个珍级宝物来得少。
不是因为宝物的价值——一中的宝库里能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顶多就是一些珍级装备，一些稀有材料，一些对新人领主有用的道具。价值本身，对坐拥无数资源的项明来说，不值一提。
但这份心意，比宝物本身重得多。
两位副校长站起身，与项明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王老师松弛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身体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界面。
“项明你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宝库。”
他将界面投影在项明面前。金色的文字和图片在空气中浮现，琳琅满目。
各种各样的宝物，从攻击类的到防御类的，从辅助类的到功能类的，应有尽有。每一件都有详细的属性说明和背景介绍，有些还附带了使用者的评价和反馈。
王老师的脸上有些红光，他是真为项明高兴。
“我跟你说，上一次获得学校如此投资的，我记忆里是七八年前了。”他一边操作电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那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学生，后来混得不错，现在好像已经是一个中型领地的领主了。”
虽然那个学生已经毕业七八年了，虽然那个学生可能早就忘了他这个班主任，但王老师说起他的时候，语气里依然有一种“那是我带出来的”的自豪。
项明凑近了一些，目光在那些宝物列表上扫过。
宝物很多，项明的思绪飞转。
他需要根据自己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情况，再结合以后在英雄大陆可以展现出来的东西，来挑选一件合适的宝物。
然后项明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找不到好东西，是找不到“合适”的好东西。
他把问题抛给了王老师。
“王老师，您帮我看看，哪个适合我？”
王老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项明会问他。
一个创下多项蓝星记录的天才领主，一个被各大势力争抢的未来之星，此刻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问他：老师，您帮我看看。
王老师的面上红光更甚了，心底更是隐隐有种激动，按都按不住。
一个未来很大概率成为大领主的学生，一个已经冒尖被各大势力争抢的学生，在已经有了底气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的资本的此刻，依然会需要他的帮助。
而且他也真能帮到他。
这不是师生佳话是什么？
班主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节与桌面碰撞，目光在宝物列表中来回扫视，一件一件地过。不时点开一件宝物的详细说明，看几眼，皱皱眉，又摇摇头关掉。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件宝物上。
“你看这【王牌勋章·杂物】如何？”
他点开宝物，将属性投影在项明面前，金色的文字在空气中展开。
【王牌勋章·杂物：王牌，自然是要特别供养的。】
【效果·王牌进化：将领地其他兵种的经验值收获降低1/3，损耗20%后赋予指定兵种小队（不高于20人），并且单独给指定小队增加20%的领主属性加持。】
项明看着这行描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王老师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语速快了起来。
“英雄大陆的争斗多为城邦之间的战斗，或者为野怪讨伐。
我研究过英雄大陆前三个月的战斗数据，百分之七十的冲突发生在五十人以下的规模。大规模兵团作战固然重要，但那是中后期的事。前期大家都没那么多兵，打的就是精锐。”
他顿了顿，手指点着“不高于20人”那行字，指节在虚空中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