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咸阳城东门。
秦相范雎正在等待一位故人的到来。
而那人,正是从赵国远道而来的荀况。
六年前,秦国为向天下展示其求贤若渴、并非只懂武力的姿态,邀请当世大儒荀况前来秦国国都咸阳。
那次的主导者,同样是范雎。
尽管对范雎来说,这一切驾轻就熟。
但此刻的范雎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的脑中,正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之事。
他发现,王有许多事情瞒着他。
就例如从邯郸退兵一事。
王不仅没有与他商量,甚至都没有告知他此事,便直接让白起前往了邯郸。
他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此事。
这令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他侍奉王已有十四年之久。
在这十四年中,王几乎大事小事都会与他商议,虽然不是全部事都听他的,但最起码他知道王的打算。
但是现在……
连从邯郸撤军这么大的事情,王竟然都不告知他。
他很怀疑,是不是他收受赵国贿赂一事被王发现了。
可如果他收受贿赂一事被发现,那王绝对不会让他继续担任秦相。
倘若不是因为这件事,王又是因为什么事而与他疏离呢?
范雎怎么也想不通。
而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事令范雎感到困惑。
此番退兵,他秦国与赵国签订了一个协议。
协议内容就是秦国以退兵为条件,让赵国释放担任质子的嬴异人一家。
公子嬴柱有二十多个儿子,嬴异人在其中毫不起眼,这才使得嬴异人被送到了赵国充当质子。
毫不夸张地说,尽管嬴异人为王孙,但是他一点价值都没有。
可是,王却以如此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为条件,与赵国商议退兵。
他可不认为这是王突然爱惜起自己的后代。
在他侍奉王的这十四年中,王对自己的儿子从未太过亲昵,即使是身为太子的嬴柱也是如此。
至于嬴柱之子嬴异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的一般。
嬴异人回来后,仅仅见了王一面,便没有了下文。
但是……
嬴异人之子嬴政,却颇受王的喜爱。
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见到,王与仅有二三岁的嬴政玩耍。
这在以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现在王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心中想着这些事的范雎,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被护送的马车出现在地平线上。
直到马车行至跟前,范雎才回过神来。
随着马车停稳,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掀开马车的帷幔,好奇地向外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等待的范雎。
“通古,不知马车为何停下?”
坐在马车中的荀况向掀开马车帷幔的李斯问道。
不过,还未等李斯回应,范雎的声音便在马车前响起。
“荀夫子,故人在此,何不下马一见?”
尽管荀况与范雎仅有一面之缘,但那次会面给荀况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因此,在听到范雎的声音后,荀况瞬间便确定来人是谁了。
“通古,我等下车吧。”
“是,夫子。”
在李斯的搀扶下,荀况从马车上走下,来到范雎的跟前。
“况参见应侯。”
“荀夫子,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略作寒暄后,范雎的目光移向一旁恭敬候着的李斯身上。
“荀夫子,你上次来我秦国,并未携带此人,不知这人是?”
“应侯,这位乃是我的弟子李斯。”
随着荀况的介绍,李斯立马朝范雎拱手行礼。
“哦?是荀夫子的弟子?能够成为荀夫子的弟子,此子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一听范雎这话,李斯眼中流露出一抹向往之色。
尽管他从嬴政那,获悉了自己将来的成就能够超过秦相张仪。
只是,对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他还一无所知。
现在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嬴政以及将来的自己见面了。
尽管范雎的话是夸奖李斯,但如今这个场景,李斯并没有说话的资格。
因此,面对范雎的夸奖,荀况回应道。
“应侯谬赞了。”
随着又一轮谈话的结束,范雎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荀夫子,多余的话就不赘述了,还请随我一道去面见王。”
在范雎的邀约下,荀况并未立即动身,而是指了指一旁的李斯。
“应侯,不知我这位弟子可否一同前往?”
荀况没有忘记,当初那位嬴政所说之事。
让他这位弟子见一见将来的自己。
“荀夫子要领你的这位弟子见王?”
对于荀况的要求,范雎有些惊讶。
此番王只让他来接待荀况,至于他的这位弟子,王倒是没说。
不过,既然荀况特意提及……
或许,他可以先行将荀况的这位弟子带着,等见到王后,再由王定夺。
如此一来,最为稳妥。
“既然夫子要带着你的这位弟子,那便带着吧。”
既然确定带着李斯,李斯便跟随荀况、范雎一道,登上了前往咸阳宫的马车。
行驶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荀况掀开窗幔。
“应侯,如今的秦国与六年前的秦国相比,似乎大变样了。”
“没错,想来荀夫子这一路走来,应该是有所发现吧。”
尽管范雎看似平静地回应了荀况,但范雎的心中满是担忧。
因为现在秦国的转变与他没什么关系。
最多就是王告知他一事,然后由他去做。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王没有告知他,他也不敢问。
看了十几息街景,荀况放下了窗幔。
“应侯,我有一问,不知可否为我解答?”
“荀夫子直说便是。”
“不知秦国宗室可有一位姓嬴名政之人?”
“嬴政?”
这个名字,范雎可太熟了。
深受王疼爱的那位嬴异人之子,就名为嬴政。
嬴异人来自赵国,荀况此行据说也来自赵国。
难道……荀况与嬴异人有何关联不成?
等等。
荀况如果与嬴异人有旧,那直接询问嬴异人即可,干嘛询问嬴异人之子嬴政呢?
范雎百思不得其解。
“宗室确有一人名为嬴政,只不过,他是王孙嬴异人之子,目前仅有两岁。
不知荀夫子为何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