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将有线麦克风交给多杰,旋即离开了舞台中心,站在旁边,等着多杰开始他的演讲。
演讲的对象,显然不是对着那些群众的,更不是对着县里的领导,而是手持照相机的邵云飞,是邵云飞背后的媒体。
在他演讲之后,雪域公司的成绩就会与他牢牢绑定在一起。
“玛治县地广人稀,我们的经济一直以畜牧业为主,但是草场退化,牧民惜售思想严重,畜牧业产出只够温饱,县里的财政常年赤字,所以,我们必须寻找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多杰抬手示意秦安,“现在,雪域牧业公司,给县里呈现了一条可行的方案,那就是产业化、规模化、科学化养殖!过去一年来……”
一开始,多杰还有些不自信。
但看到秦安含笑望着他,声音渐渐洪亮起来。
是,他如今能站在这里讲话,完全是依托于秦安的成果。
但那又如何?
谁让林培生、陈成,没有这样一个阿弟呢?
陈成眼神复杂地望着多杰。
虽然多杰的演讲内容很实在,但他可以确定,除了保护生态的部分,其他的全都来自另外一个人!
视线扫过秦安,陈成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他当然是想成为今天的主角的,但秦安压根没给过他这个机会。
多杰命真好啊。
对林培生而言是这样,对他而言也是这样。
秦安的未来显然是不可限量的。
在玛治县都能作出成绩,将来往外稍微走一走,必然能很快成长为大企业家。
而靠着他,在如今“经济挂帅”的情况下,多杰的官位也会水涨船高。
“没想到,多杰对经济这么有见地。”
多杰发言完毕,市里的副领导一边鼓掌,一边看向陈成:“我以前听说他整天在无人区转悠,压根不管县里的事儿来着。”
陈成有些苦涩地笑着,“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多杰同志对县里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雪域公司的老板秦安,就是他的干阿弟。人家是在西安上的大学,如果不是因为多杰的关系,估计早就离开了。”
副领导李建兵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看向多杰的目光,带着一抹思索。
多杰走下舞台之后,秦安抬手邀请了肉联厂副厂长上台,同时让牧业公司的人搬桌子过来。
几分钟过后,现场顿时有些骚乱。
桌子上摞起一座现金金字塔。
副厂长接过话筒,笑着道:“雪域公司的羊不仅比咱们市其他地方出栏的早,而且每只羊出肉率都很高。刚才听秦总说,咱们公司本身还有救灾扶贫的性质,着实是难能可贵,秦总真是能人啊!”
看到副厂长比出大拇指,秦安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只能出于礼貌性回应一下。
副厂长很快进入正题,指着那些现金说道:“这些钱是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一共二十四万元,希望明年我们厂还可以继续跟雪域公司合作……”
在副厂长继续讲话的时候,下面已然喧嚣起来。
“多少!?”白菊站在运输车旁边还没回去,此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她对秦安的生意不怎么感兴趣,只知道貌似没少赚钱,毕竟巡山队目前的经费全靠秦安提供。
运输车上,白芨倒是早就知道,因此笑着道:“今年的羊市几乎翻了一倍,更何况我们公司的羊还出栏早,可不就是这个价吗?”
白菊飞快的心算了一下,回头看向白芨道:“百分之三十就二十四万,那岂不是说你们今年能赚八十多万?!”
白芨嘿嘿一笑,“如果你单纯说收入的话,肯定不止这些,我们只卖给肉联厂一千八百头羊,还有七百来头,走的其他渠道,总收入肯定上百万了。”
正在这时,被打的鼻青脸肿,在车厢里装死的拉旦猛地睁开眼睛,喉头耸动道:“怎么会卖这么高?现在羊价不是三百多吗?”
白芨撇了撇嘴,“那是下个月的出栏价,更何况,我们公司的羊一个比一个肥,数量还多,当然比你们卖得贵了。”
拉旦青紫的脸颊,透出一阵苍白。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按照这样的价格,他退股的损失恐怕要好几千块!
其他几个退股的牧民,此时也都在算账,手指头掰过来掰过去,心里难受的要死。
其实,羊价的差距是一方面,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根本不敢卖多少羊。
之前参股的时候,家里羊少好歹还有个借口,退股之后羊少,他们是抬不起头跟人打招呼的。
在牧区,羊的数量,就是他们的面子。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收入,将跟那些没有退股的股民,拉开将近五六千块的差距!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难以言说的懊悔。
作为退股的“少数派”,他们是巴不得雪域公司赔钱的,现在看到远处舞台上那么多现金,真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白菊虽然对钱没太大追求,但听到秦安能赚那么多,还是忍不住为他开心。
至于舞台下方的牧民股东们,早已怪叫起来,第三排的员工们劝说了半天,他们才止住怪叫,拍手鼓掌起来。
“啪啪啪……”
台上,肉联厂副厂长讲话结束后,将一张七天后兑现的支票递给秦安,在掌声中,等着台下的邵云飞和他们厂的宣传干事拍照。
“好了。”邵云飞冲秦安点点头。
秦安收下支票后,与肉联厂的副厂长握了握手,随后一起走下了舞台。
县办公室主任上台接过话筒,“我宣布,牧业公司的出栏仪式正式结束,希望牧业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玛治县的百姓和牧民们越来越好……”
在主任上了一番价值之后,才宣布开始表演节目。
肉联厂的司机则在采购科科长的指挥下,纷纷上车,准备前往接收牧业公司的羊。
其中一个司机上车的时候,看到牧业公司的小伙子们拖着几个鼻青脸肿的中年人离开,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
“有什么可问的?赶紧去装羊。”科长瞪了司机一眼,“来之前你们班长跟你们说了什么,忘了是吧?”
之前……
司机终于想起来,出发之前,他们班长似乎说过,雪域牧业公司的老板秦安,手上人命不少,让他们到了玛治县都老实点,别跟人要烟要所谓的“运输费”。
虽然秦安杀的都是盗猎分子,但能杀这么多人,不管好坏,本身就很恐怖
更恐怖的是,人此时还在跟那些领导们坐在一起,观看剧团的演员唱歌跳舞。
司机顿时无视了车厢里的血迹,直接进入驾驶室,跟上牧业公司带路的车。
活动结束后,副领导并未接受宴请,直接驱车离开了。
倒是肉联厂的领导,跟秦安和县里的领导们一起吃了顿饭。
这天之后,雪域的羊肉和牦牛肉,开始在市场上活跃起来。
由于此时其他地区的牛羊尚未出栏,即便不用怎么宣传,雪域的牛羊也立刻走俏,很多批发商开始络绎不绝地来到玛治县采购。
得知今年的牛羊已经售出,剩下的要走零售渠道,大部分人都有些气馁的离开了,少部分脑子灵活的,则直接与雪域公司签订了明年的订购合同。
九月七号,在尼玛带人去草原通知参股牧民们,三天后来公司分钱的时候,多杰带着一抹释然,来到了秦安一周前,在县银行不远处买的小院中。
院子并不大,一共三间房。
多杰进来的时候,秦安正与白菊并排躺在正屋门口两张摇椅上。
“喔呜!”
门口一只黑色藏獒,冲着多杰龇牙。
“这是我阿哥,别瞎叫唤!”秦安冲藏獒骂了一声,随即看向一脸笑意的多杰:“看样子是好消息?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多杰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没好气的瞪了眼秦安,“处理决定下来了。”
闻言,白菊连忙坐起,急切的问道:“上面怎么个说法?”
“诫勉谈话。”多杰咧嘴笑着,走到秦安面前道:“听说,李领导帮我说了话,本来市里定的是内部警告来着。”
“看样子,邀请他来玛治县这步棋,倒是走对了。”秦安笑着道:“接下来,你总算能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