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以吕尚肉身成仙的修为,他要是想的话,完全可以一天十二时辰不眠不休。
他现在之所以还要睡觉休息,也只是为了维持作为‘人’的天性而已。
俩人相对而坐,侍女适时端来午膳,夫妻一同用膳,待膳毕撤去碗筷,秋风穿窗而入,带来几分清爽。
兰陵轻声道:“夫君,妾有一事,想与你商议一下,”
吕尚见兰陵神色郑重,不由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兰陵手指轻捻袖口,道:“妾自小在家中,受母后教诲,崇信佛法,”
“往日在大兴宫中,每逢吉日,妾必入大兴善寺礼佛,焚香祈愿,如今远居凉州,心里常有所感念。”
说到这里,兰陵抬眸看向吕尚,道:“妾想择一吉日,往城南宏藏寺一行,礼佛祈愿,”
“都说宏藏寺除祖庭白马寺,京畿大兴善寺,洛阳禅定寺之外,中土佛门数一数二的大寺,妾想去看看,”
吕尚怔了一怔,道:“原来公主想去宏藏寺礼佛,”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点小事,你何须这般拘谨,只管与我说便是。”
兰陵浅浅一笑,柔声道:“总管府事务繁多,我怕你连日操劳,还要分心陪我,”
“这算什么分心,”
吕尚摇头,道:“刚才堂议,政令都已敲定,”
“接下来几日,总管府中的琐事,自有李公挺他们打理,我正好得些清闲。你诚心礼佛,我自然要陪你走一趟。”
兰陵心头一暖,轻声道:“那我便放心了,我这就让人去寻個吉日,”
吕尚略一思索,随口道:“不用再挑日子,明日一早我无事,我们一早便过去。”
这话一出,兰陵反倒微微一愣,诧异道:“明日?可是我还未曾看过官历,不知明日是否是吉日。若是日子不妥,贸然前去,未免不够诚心。”
吕尚见她这般认真,不由得朗声一笑。
“公主啊,何为吉日?人心向善,谓之曰吉,”
“你是天家公主,心存慈悲,我是西北官长,行正大光明之事,”
“咱们夫妻同去礼佛,心怀赤诚,无亏于心,那我们去的这一日,便是上上吉日,历书上的吉凶,哪里比得上人心端正,”
兰陵听得笑了笑,嫣然点头,道:“夫君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宏藏寺吧,”
二人议定,吕尚在兰陵处待了片刻,便起身唤来门外值守牙将,命其遣快马驰往城南宏藏寺,提前通传行程。
牙兵得命之后,也不敢耽搁,从府中领了快马,扬鞭疾驰而出,烟尘一路直赴城南。
凉州宏藏寺,为河西百年古刹,历经数朝修葺扩建,殿宇巍峨,香火鼎盛,是中土佛门首屈一指的名寺,素来为官民敬奉。
此时宏藏寺为主持的,是法明和尚的徒弟玄真。
彼时玄真主持正于藏经阁静坐诵经,参悟经义,寺中各司执事僧人各司其职,清扫殿宇、整理供器、打理香火,寺内一派沉静肃穆。
就在这时,忽然有山门僧徒来报,说是有凉州总管府牙兵亲至,有要事通传主持。
“要事?”
玄真闻言,心中微疑,即刻停了诵经,起身出阁相见。
待听完牙兵所言,得知当朝驸马、节制西北十四州的凉州总管吕尚,明日将携兰陵公主亲赴宏藏寺礼佛,玄真一时心头大震。
要知道,吕尚手握西北军政大权,镇抚边陲,乃是大隋西北柱石。
兰陵公主更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身份尊崇至极,两位贵人同临宏藏寺礼佛,玄真自然不敢轻慢。
将牙兵送走后,玄真方丈想了想,当即召来全寺大小执事、知客、维那、典座,齐聚大雄宝殿前议事。
方丈立于阶上,对众僧道:“明日俩位贵人要驾临本寺,此乃我宏藏寺之盛事,亦是我佛门之幸。”
“尔等需尽心竭力,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
众僧齐齐躬身应道。
霎时之间,整座宏藏寺即刻忙碌起来。
僧众尽数出动,自山门大道、青石甬道、各殿廊院、禅房阶庭,逐一细细打扫。
扫落叶、除尘垢、净阶石,但凡游人香客常至之处、贵人行经之路,都被众僧清扫得一尘不染。
又有僧徒取来清泉擦拭殿中梁柱、佛龛栏杆,令整座寺院焕然一新。
其他僧众也都各行其是,典座僧亲自督办供品,精选新采鲜果、精制素糕、清香茶汤,以备贵人礼佛之用。
寺中香烛亦尽数更换为上等沉水檀香,烟清味正,肃穆庄严,全无俗烟浊气。
知客僧专司迎宾礼数,细细梳理礼佛流程,斟酌迎接仪轨,反复演练参拜、引路、奉茶诸事,务求进退有度,不能怠慢贵人。
维那僧整顿寺中僧众,令百余僧人整肃衣袍,规整僧容,明日分班肃立于殿侧甬道,合掌静候,诵经祈福,尽显古寺庄严法相。
藏经阁、观音殿、禅堂、客舍等处,皆一一规整陈设,撤去杂物,铺扫席地,收拾得整整齐齐。
专供贵客休憩的净室,更是细细打理,铺置干净蒲团、素色帘幕,通风净洁,仔细的不能再仔细。
寺外山道两侧,亦命人小心修整,扫清碎石杂草,保证行路平顺,清掉一切疏漏隐患。
玄真和尚亲自巡寺查验,自山门至后殿,一处处检视,但凡稍有不妥之处,即刻命人整改。
忙碌直至暮色西垂,夕阳落于寺宇飞檐之上,鎏金瓦顶熠熠生辉。整座宏藏寺殿宇明净,香火备齐,仪轨完备,僧众整肃。
只待明日一早,恭迎吕尚与公主驾临。
晚风拂过古寺风铃,叮咚清响,伴着僧堂晚课梵音袅袅,百年古刹,愈显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