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从善如流,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口感脆嫩。确实不错。
白雨彤眼睛亮了一下,“咱们北方不产菠萝,很多人送礼、宴请都买菠萝罐头。我瞧着这个比黄桃罐头也不差。”
李哲嚼着菠萝,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这个年代,交通没那么发达。北方人想吃菠萝,要么等运过来的鲜果,要么就吃罐头。
鲜果量少价高,罐头就成了主流选择。菠萝罐头在北方的市场份额,恐怕仅次于黄桃罐头。
而豆豉鲮鱼……这玩意儿在后世物资那么丰富的年代都没被淘汰,说明它的味道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老板,要不要带滴回去试下啦?”女推销员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价目表,“我哋可以发货到北方的啦,运费便靓正!”
李哲看了看价目表,心里有了数。他掏出名片递过去,“菠萝罐头来十箱,豆豉鲮鱼也来十箱。”
女推销员接过名片一看,眼睛瞪大了一圈,“四季集团?老板,你系京城来的大老板啊!”
李哲摆摆手,“小本买卖。”
女推销员咧着嘴笑,那表情分明写着“你骗鬼哦”。
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四个人从摊位前离开。
走了没几步,白雨彤就凑过来小声问,“李总,您买这两种罐头,是想拿回去做研发?”
李哲点头,“菠萝是南方水果,北方少见,菠萝罐头在北方有市场。豆豉鲮鱼味道不错,北方鱼类罐头不多,可以拿回去试试。”
白雨彤想了想,眉头微蹙,“李总,这两种罐头味道确实不错,但原材料都在两广。咱们要在北方建厂做,原材料运输是个大问题。不光运费高,新鲜度也保证不了。”
李哲笑了笑,“除了京城、河北,咱们在山东也建了厂。以后在南方建厂也不是不可能。南方建厂生产,成品罐头容易保存,再运回北方销售,原材料的运输就不是问题了。”
白雨彤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很快又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好滋味在北方已经有名气了,现在要做的是利用品牌扩宽品类。”
四个人又在展销会转了一圈,看了几个调味品和零食摊位。等回到好滋味的铺位时,天色已经擦黑,展销会的人流也散了大半。
李哲招呼众人收拾东西,“走走走,今晚请你们吃海鲜大排档。”
“谢谢,李总。”
“还是跟着李总干活爽!”
众员工都喜笑颜开,海鲜大排档放在后世都有很多人舍不得吃,更别说这个年代了。
收拾完东西,一行人往江边去。
广州的春天比京城暖和多了,傍晚的江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烟火气。
江边的大排档连成一片,二十多家露天摊位沿着江岸排开,灯火通明。
简易的塑料桌椅,红色的棚顶,空气中飘着蒜蓉、辣椒和海鲜的香气。江面上倒映着灯光,偶尔有船经过,拖出一条长长的波纹。
本地人、外地游客,坐得满满当当。嘈杂声中混着粤语、普通话和各种方言。
李哲找了个人相对少点的摊位坐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围着一条围裙,随手递过来一份菜单。
“几位老板,食咩啊?”
李哲把菜单递给其他人,“想吃什么点什么,别客气。”
伍月霞接过去看了看,又递了回来,“李总,您点吧。我们都是北方人,南方海鲜吃的不多,也不知道哪个好吃。”
其他员工也跟着点头。
李哲也不推辞,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点了十来个菜,白灼基围虾,椒盐濑尿虾,清炒菜心、红烧黄花鱼,炒花蟹,豉椒炒鱿鱼,白切鸡,爆炒黄鳝,香煎海鳗、炒海虹、凉拌香螺。
他把菜单递回去,“先这些,不够再加。”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后厨。
等菜的功夫,李哲把刚才买的菠萝罐头和豆豉鲮鱼罐头打开,让众人尝尝。
伍月霞拿牙签扎了一块菠萝,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酸甜开胃。”
梁卫国也扎了一块,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
另一个员工尝了豆豉鲮鱼,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油。”
李长征也试了一口,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能接受,但说不上多喜欢。”
李哲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计较。
他选中菠萝罐头,就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交通局限。北方人吃不到新鲜菠萝,菠萝罐头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但等过个十年八年,物流发达了,这东西就得退出历史舞台。所以菠萝罐头,吃的是这十年的红利。
但豆豉鲮鱼不一样。
这玩意儿在后世,什么生鲜冷链、外卖速递都齐活了,它照样没被淘汰。
跟黄桃罐头、八宝粥一样,属于那种“你平时想不起来,一去超市看到了就得买两罐”的长寿产品。
现在在北方的市场份额不大没关系,复购率高就行。做的是长线生意。
菜品陆续端上桌。
基围虾白灼得恰到好处,虾肉紧实弹牙;椒盐濑尿虾外壳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炒花蟹用了姜葱爆炒,蟹肉甜丝丝的;豉椒炒鱿鱼火候够猛,锅气足;白切鸡皮爽肉滑,蘸着姜葱酱料,一口下去,鲜香味美。
“李总,这鸡也太嫩了!跟咱那边的可不一样。”陶大勇嘴里塞着肉,说话都含混了。
李哲夹了一块黄鳝,爆炒过的,肉质紧实,没有土腥味。他点点头,这家大排档的厨子确实有两下子。
白雨彤吃得很克制,每样菜都只尝一两口。但李哲注意到,她夹炒花蟹的次数比其他菜多。
坐在斜对面的伍月霞倒没怎么动筷子。
她端着茶杯,眼睛看着李哲,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伍月霞放下茶杯,开口了,“李总,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下个月广州要办广交会。”伍月霞说话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到时候不光有全国各地的客商,还有香港和国外的客商参加。
我想着,咱们公司能不能也参加?趁机宣传一下咱公司的罐头。”
广交会。
李哲当然知道。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这年头可是外贸企业的大事儿。
“参加广交会有什么要求吗?”
伍月霞显然做过功课,“据我所知,一般都是国营企业才能参加。像咱们这样的民营企业,想要参加的话,需要挂靠到国营单位才行。”
李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挂靠国营单位,这个年代不稀奇。很多民营企业都这么干,说白了就是借个壳。
他看向伍月霞,“如果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你有什么想法?”
伍月霞眼睛一亮,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李总,我觉得咱们可以挂靠到一家轻工国营外贸公司,拿到广交会的展位。
然后找几个会英语、广东话好的人,接待香港和国外的客商。国外的销售渠道如果能打开,对好滋味的发展很重要。”
李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还知道找会外语的人。这姑娘,是有闯劲,很适合开拓市场。
李哲点了点头,“行,那你就留下来。广交会的事,你来张罗。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伍月霞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谢谢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