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海鲜大排档都亮起了灯，灯管引来一圈飞虫，海风一吹，塑料桌布呼啦啦地响。
大排档人来人往，大多是奔波做生意的商贩和本地人，愈发热闹。
就在这时，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走入大排档，举止亲昵，有说有笑，看着像是熟客。
女的身量不高，三十来岁，烫了一头大波浪卷，穿着剪裁利落的宝蓝色西装裙，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随着步子晃荡。
男的看着也就二十五六，油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花衬衫配着黑色的西裤，最打眼的是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灿灿的，在灯下晃人眼。
俩人熟门熟路地绕过竹筐里吐着泡泡的虾蟹，直奔灶台。男的笑呵呵地跟掌勺师傅打招呼：“老板，今儿有什么鲜货？“
“陈老板，周经理，今天都是靓货啦！“掌勺师傅粤语掺着普通话，拿铁勺敲了敲案板上的大生蚝，“你看，又大又肥，顶新鲜的，要不要试下啦？“
女人凑过去看了看，回头跟男人商量了两句。
男人点点头，转过身来：“老板，来一打生蚝，清蒸；一条多宝鱼，葱油的；再来个干炒牛河，快点儿。“
这声音钻进李哲耳朵里，听起来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抬起头。
而那两人也点完菜，正要转身找座儿，视线一对上，双方都愣了愣。
“周哥？“
“李……李老弟？“
李哲站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笑。面前这花衬衫西裤的男子赫然是周永强。
周永强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李哲：“老弟，你怎么跑广州来了？“
“跟公司同事来这边考察。“李哲指了指身后那张桌子，“下午在附近参加了个展销会，刚散场。“
“巧了！“周永强一拍大腿，“我们下午也在展销会上，服装区那块儿。咱俩算是完美错开，不然下午就能碰面了。“
李哲笑着说：“现在碰也不晚。周哥，坐下来一块儿吃点儿？“
周永强摆摆手：“别别别，你们同事聚餐，我就不掺和了。我们随便垫吧两口，一会儿还得去仓库盘货呢，明儿一早要往北方发货。“
他说着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那个穿宝蓝色西装裙的女人：“对了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陈桂芳陈总。“
他又冲女人笑道：“陈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四季集团李总，365超市就是他的买卖。“
陈桂芳笑盈盈地伸出手来，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原来是李总，久仰久仰。永强老提起你，说你在京城生意做得可大了，年轻有为啊。“
李哲跟她握了握手：“陈总好。去年年底跟周哥喝酒，他就说过您，说您是带他发财的贵人，今日总算得见真人。“
陈桂芳笑得眼睛弯起来：“哎呦是吗？那他都怎么说我的？你跟我学学，我爱听这个。“
周永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清了清嗓子：“陈总，您先去那边找个座儿，一会儿该没位置了。我跟李老弟叙两句就过来。“
陈桂芳跟李哲点点头：“李老板，今天实在不凑巧，晚上还得盘货去。改天有空我做东，咱好好喝两杯。“
“一定一定，陈总您先忙。“
等陈桂芳扭着腰走远了，周永强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老弟，你住哪个酒店？明儿个送走那批货我就闲了，带你在这边好好转转。广州好玩的可不比京城少。“
李哲笑了笑：“周哥您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趟来得急，行程都排满了。过两天还得飞杭州，那边市场也得去瞅瞅，就不在这多待了。“
周永强皱起眉：“怎么这么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叫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也想多玩两天。“李哲无奈道，“可家里一摊子事等着呢，新建的365超市眼瞅着要开业了，我得赶回去盯着。以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周永强叹了口气：“也是。你这当老板的，家大业大，身不由己。“他想了想，扭头朝灶台喊了一嗓子：“老板！那桌的账算我的……“
“好嘞——“
李哲刚张嘴要说句客气话，周永强已经把手抬起来了：“得，老弟，我知道你不差这仨瓜俩枣的，但这是周哥一点心意。
你要是推，那就是瞧不起我了。“
“哪能呢。“李哲笑着拍拍他胳膊，“那就多谢周哥了。“
俩人又扯了几句闲篇，灶台上蒸锅冒了白汽，周永强点的菜好了。
他和陈桂芳没留下吃，拎着打包的塑料袋跟李哲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档口，女人走在前面，周永强落后半步跟着，俩人时不时凑到一块说话。
李哲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低头喝了口茶。那俩人是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不过人家那层窗户纸没捅破，他也犯不着做那个恶人。
接下来两天，李哲带着白雨彤和梁卫国、陶大勇把广州的几个大市场转了个遍，一边工作一边体验当地市场与风土人情。
闲暇之余，也把当地特色体验了个遍。地道早茶、特色粤菜、当红夜市，一一打卡。
傍晚坐轮渡夜游珠江，看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感受着南方城市蓬勃涌动的烟火与商机。
劳逸结合的考察，让这趟广州之行，算是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第四天上午，一行人坐飞机往杭州去。
临近中午，飞机平稳落地杭州笕桥机场。
作为军民合用的老机场，这里和繁华热闹的广州白云机场完全没得比。
单层的候机楼低矮老旧，室内灯光昏暗暗沉，装修朴素得近乎简陋，处处透着老牌国营场所的质朴。
进门左手边有个玻璃柜台的国营小卖部，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货架上堆着藕粉、蜜饯，还有几排八宝粥罐头。
李哲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