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自然所进入的裂隙,大概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想要直抵二郎真君的道场,行坐忘入内景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再多言,只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对谢自然说道:“我打算闭关一下,你自便即可。”
谢自然正想问张唯难道不想进入裂隙时,就见他迅速收敛气机,整个人气息内敛如同枯木,呼吸变得若有若无,身上的气血波动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归于沉寂,不禁有些愣住。
见此她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在这庙内转悠了一下。
而此时,张唯的意识,已经彻底沉入了内景世界之中。
张唯缓缓睁开双眼,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所吞噬。
脚下是龟裂干涸的黑色硬土,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同样灰暗的天幕相接。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黑色秽气弥漫在天地间,沉沉地压在头顶。
这鬼地方……
张唯面色不变,这内景恶土每次进入除了满是阴秽不祥的气息,其他的都让他感受到新奇。
他尝试着将神识如同水银般铺展开去,泥丸宫中阳神金身光芒微绽。
但神识刚探出体外,便像是撞进了一堵粘稠灰墙,往日动辄覆盖百里的神念,此刻竟被压缩得只能勉强延伸出十里开外。
更麻烦的是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一片模糊扭曲,灰白雾气中似乎混杂着某种能吞噬感知的诡异物质。
“啧,靠神识探路是行不通了。”
张唯眉头紧锁。
“等这趟回去,非得寻一门专门的神识探查秘法不可,不然在这种鬼地方就是睁眼瞎。”
泥丸宫内那盏悬停于阳神之上的运火灯,灯芯处昏黄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没有变成预警的惨绿或惨白。
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稍感安心的信号。
张唯试图分辨方向,但目之所及全是千篇一律的灰白与龟裂的黑土,没有任何参照物。
就在他抬脚准备凭直觉选个方向试探时,左肩胛骨下方紧贴的那截莹白玉臂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顺着骨骼传递到他的神经。
张唯猛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去。
只见这白玉断臂微微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了他的左前方。
“……”
张唯默然了会儿,既然这地方四周都分不清方向,那就依着哪吒断臂所指的方向前进。
然而,疾驰了整整半日,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灰白天幕,踩不尽的龟裂黑土。
单调、死寂、压抑,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巨大灰白囚笼。
一股烦闷感悄然爬上张唯的心头。
无数杂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对前路的茫然,对现状的隐忧,甚至是对张妍那诡异心魔的残留疑虑……
这些念头平时被他的明心镜台牢牢压制,此刻却像挣脱了束缚的野草,疯狂滋长。
“不对劲!”
张唯悚然一惊,阳神在泥丸宫中光芒大放,试图驱散这股异样。
“以我识性之境的明心见性,早已能斩断妄念,澄澈无波,怎会如此心浮气躁?”
他猛地意识到,这片天地弥漫的灰白秽气,绝不仅仅是阻挡神识那么简单。
似乎像是一种无形的毒瘴,侵蚀着闯入者的精神,悄然引动着七情六欲。
越是疾驰,那烦闷压抑,甚至带着绝望的情绪就越发汹涌,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眼前灰白的景象似乎也开始扭曲晃动,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低沉诡异的呓语,细碎粘稠。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张唯当机立断,心中默诵净心神咒。
清凉的咒力奔涌不息,将那诡异的情绪侵蚀暂时隔绝在外。
张唯眼中的躁动缓缓平复,灵台重归澄澈。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咒文的默诵持续不断。
时间在这片灰白地狱中失去了意义。
张唯不知道自己疾驰了多久,他一刻不停地向前。
就在他准备退出内景恶土时,前方一成不变的灰白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轮廓。
那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巨大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