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公部堂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
执掌都掌院的“总宪”成德也在第一时间命人备轿前往纪府吊唁,同时发文都察院大小办公室立即“自发”组织成员前往吊唁。
礼部公部堂是皇帝老丈人,铁杆帝党。
成总宪却是帝党对立面的和党成员,而和中堂那里对纪晓岚是大大不喜欢的,好几次想弄死纪晓岚。
所以有属官对于组织吊唁活动表示不解:“台长,是不是请示下和中堂?”
“台长”是大清官场对总宪大人的尊称,仅限都察院内部,外人见了成总宪得恭敬称一声“都堂大人”。
部堂、都堂、中堂。
是谓“三大堂”。
位极中堂,人臣翘楚。
成德摇了摇头:“甭问了,没有和中堂点头,贝子爷能这般做事?再说了,纪大人好歹也与我等同僚一场,如今人走了,灵堂冷清,我们这些做同僚的去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
台长没把话延伸讲透,这件事已然不是和中堂点头的事,分明就是太上皇的意思。
所以,不管是帝党还是和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紧跟太上皇。
别的,都不重要。
都察院全面动员,纪大学士任职时间最长的老单位翰林院就更不用说了。
纪昀在翰林院待了大半辈子,从编修一路做到大学士,翰林院里上上下下论起来不是他的门生就是同僚的后辈,只是碍于太上皇的态度谁都不敢出头罢了。
如今有太上皇“私生子”代表太上皇释放强烈政治信号,再不去就不像话了。
总之,整个京师官场随着赵安的吊唁都动了起来,从开始的讳莫如深到争先恐后,仅仅不到一个时辰。
各种猜测也迅速蔓延开来。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说太上皇之所以派没入族谱的那位贝子爷去吊唁纪大学士,不仅仅是向朝野解释他没有“苛待”老臣,更是做给龙椅上那位看的。
“七十三、八十四”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很难让人捉摸,但革去纪晓岚大学士、礼部尚书职务的可是皇帝本人。
有圣旨证明的。
那么,纪昀之死背后又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真相呢?
不管什么猜测,最后结果都一样——去,必须去!
户部的人去了,兵部的人去了,刑部的人去了,工部的人去了...
跟纪大学士没任何交集,八杆子打不着的衙门也派人去吊唁,连平日里与纪昀不太对付的和党骨干成员,如吏部尚书苏凌阿等也都换了素色衣服,坐着轿子往阅微草堂赶。
和珅倒是没来,只是派人过来问了女婿几句话。
之后,和珅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任凭阅微草堂这边动静再大都视若不见。
顺天府尹派了三百兵丁过来维持交通秩序,又以顺天府名义让人送了几十斤蜡烛、几十捆纸钱过来,同时还亲自到灵堂吊唁,给纪大学士磕了三个响头后奉上六十两奠仪。
公、私,两不误。
一时间,原本冷清至极的阅微草堂门口变得车水马龙,轿子一顶接一顶落下来,从门口一直排到大街上。
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站在门口迎客的纪忠腿都站软了,到这会都觉恍惚。
老管家是万万没想到年轻的小赵大人“能量”这么大,一个通知过去,这京师大小衙门的头头脑脑跟疯了似的往自家老爷灵堂赶。
礼部尚书公部堂带着两个侍郎过来一脸肃穆进灵堂恭恭敬敬给纪大学士上香,还跟大学士的幼子纪汝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让这十一岁的孩子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爹的老单位,找他。
都察院成都堂进了灵堂对着纪昀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红,喃喃说了句。
也不知道说的啥,大概是说老纪啊,我们来迟了什么的。
翰林院那边则是哗哗来了几十个,跟黑社会的龙头去世般黑压压的在灵前鞠躬的鞠躬,磕头的磕头。
尔后一众门生迅速进入角色,帮着老师家人接待宾客。
在京大小部门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拨接一拨地来,让人意外的是,连平日里与纪昀没什么交情的几位满洲亲贵也都来了。
而从头到尾负责接待这些前来吊唁宾客的都是赵安,从将人迎进来带到灵堂,陪着鞠躬到亲切交谈,再交流彼此对纪大学士离世悲痛心情,以及对大学士生前的贡献做高度肯定...
赵安的表现堪称完美,孝子都比不上他。
完美到已经无法用文字形容。
效果直接拉满,甭管贝子爷是不是代表太上皇来做戏,至少,来吊唁的宾客没一个不说贝子爷贤的。
不是一般的贤,贤王的那个“贤”。
养心殿,东暖阁。
李公公这边给太上皇擦拭完毕后,想了想还是如实将纪大学士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