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孝道,“那便让王义甫安排,朕明日巳时初在崇政殿见那萧氏使者。”
“是。”
太监应声去派人传话了。
次日,巳时初过半(上午九点半)。
赵存孝在崇政殿见到了萧氏使者,同时尚书左仆射王义甫、门下侍郎褚士廉等几位重臣也在场。
萧氏使者是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文士。
“大越萧氏门客陶侃之参见燕国国主!”萧氏使者规规矩矩地行礼。
赵存孝打着呵欠抬手,“平身。”
“谢国主!”
“说吧,萧氏哪位公子派你来的,所为何事?”
陶侃之听到赵存孝前一个问题,便知其对越国世家之事并非一无所知——越国不仅世家之间斗得厉害,便是世家内部争权夺利也颇为激烈。
陶侃之并不隐瞒,微笑道:“是三公子派我来的。”
“三公子?萧运之?”赵存孝一听笑了,“朕听说他前不久在淮州连败两场,损兵折将。怎么,派你过来忽悠朕帮他报仇?”
陶侃之神色不变地道:“国主说笑了。”
“那你来是为何?”
陶侃之道,“陶某是奉三公子之命来救国主的。”
“救朕?”赵存孝听了微愣,随即就大笑起来,“哈哈哈···”
直笑道身子歪斜,声音都变了,赵存孝才停下来,带着残存的笑意斜看向陶侃之,道:“你怕不是来说笑的吧?朕需要他来救?”
陶侃之也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乾军已拿下淮州,如今大江以北,便只剩下汉州尚未为乾国所有。”
“国主觉得,如此情况下,乾国君臣能容燕国到几时?”
赵存孝一时沉默。
陶侃之继续道,“我们三公子认为,若无意外,如今乾国怕是已经在厉兵秣马,今秋就会发兵攻取汉州。”
“国主认为,待乾军攻破襄京后,会如何对待您和诸多赵氏子弟?”
“若国主愿意献上降表,率汉州及南阳郡、汝郡军民归顺大越,我家三公子可劝说我大越皇帝陛下,保您一个公爵之位,另外还会派遣军队来汉州一起抵御乾军。”
说到这里,陶侃之就停了下来。
赵存孝则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这时,褚士廉道:“阁下是欺负我们不知南越局势吗?你们南越朝廷若真能统合兵马北上,之前又岂会任由罗氏投越后继续掌控淮州?”
陶侃之淡淡道:“这位便是褚侍郎吧?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大越不出兵掌控淮州,一是出于对罗弘煊的信任;二是没想到戎虏竟那般不堪一击,让李乾迅速做大。”
“而今李乾已具有昔日元雍十州中的九州,待其拿下汉州,只怕要不了几年,就会发兵渡江,攻打我大越。”
“既知汉州之争夺,已然涉及我大越安危,朝中上下岂不重视?因此,只要国主愿意归顺我大越,我家三公子必能劝说朝廷出兵汉州!”
褚士廉道,“你们南越前番才在淮州败于乾军之手,就算派兵来汉州,难道就能打得过乾军?”
“我看你等不过是想借我汉州军民之钱粮、性命,替尔等消耗乾军罢了!”
陶侃之道:“陶某早就听闻燕国褚侍郎亲近李乾,甚至曾劝燕国主投降李乾,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不过,褚侍郎可曾考虑过,燕国一度配合戎虏攻打乾国。便是燕国主投降李乾,又岂会有好下场?”
褚士廉下意识就想说,山阳罗氏也曾配合戎虏与乾军交战,如今还不是照样归顺了李乾?
话要出口时,他敏锐察觉到陶侃之眼神中的一抹期待,顿时心中一凛,将未出口的话咽下了——陶侃之话中有陷阱!
若他真说出那番话,便等于承认了陶侃之所说亲近李乾、劝赵存孝归顺李乾之事。
虽然他并未这么做过,可只要让赵存孝认为他有这个心思,最轻也会将他贬官,甚至可能将他下狱!
陶侃之见褚士廉没顺着他所言接话反驳,不禁失望。不过,能让褚士廉暂时闭嘴,他倒也不算白费唇舌。
陶侃之观察了下赵存孝的神色,又道:“至于说用汉州军民的钱粮、性命消耗乾军——彼辈皆国主子民,为国主分忧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只要我们能将乾军拦在汉州不得南下,国主便可携赵氏子弟到临安去享清福。”
“当然,若是能将乾军拦在汉水以北,保住襄京,国主也可继续呆在汉州,纵无国主之名,亦有国主之实。岂不美哉?”
听了陶侃之这番话,褚士廉只觉得一些观念都被颠覆,指着对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