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此时,王义甫也出声道:“陛下,陶先生说的不无道理——如今仅凭我燕国确实难以抵挡乾军,若有越国为依靠,将乾军拦在南阳、义阳、汝郡,陛下便无忧矣。”
赵存孝露出了意动之色,口中却道:“此事,朕需要仔细考虑一番。王仆射,为陶先生安排住处,好好招待。”
王义甫闻言笑着作揖,“臣领命。”
褚士廉则暗叹了一声。
他知道,赵存孝既让王义甫好好招待陶侃之,心里多半已经决定投降南越了。所谓“考虑一番”,不过是略有犹豫,以及为了面子上好看罢了。
几日后,赵存孝再次召见陶侃之,却是提出了另一份“投降”条件。
他愿自去帝号,为国王,向越国皇帝称臣,尊越国为宗主国,并允许越国在燕国驻兵。
陶侃之不能做主,却表示愿意在越国尽力周旋,达成此事。
陶侃之离开襄京的当日,褚士廉的一位家仆像往常一样来到城内一处市场买菜,并将一个钱囊直接交给了某个卖时令蔬菜的菜农。
菜农在午时前出了城,于城郊一处杂货店买了些盐、酱等物,又将那钱囊给了杂货店掌柜。
待菜农离开后,这掌柜便回到后院,从钱囊中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颇为炎热了。
宣政殿内放了好几个冰鉴,御案左右便各有一个,李长道穿着宽大的黑色绢制皇帝常服,发髻也只是用玉冠束着,却仍觉得热,便自己拿了个蒲扇扇风。
这幅样子未免有损帝王威仪。
但几位阁臣都习惯了,此时又是小会,并非朝会,自是无人说什么。
“襄阳青龙卫传回密报,数日前,南越萧氏派来使者,劝赵存孝率汉州军民投降南越。”
听这个开头,几位阁臣都眉头一皱,心想:赵存孝该不会真投降了南越吧?
此时,李长道接着道:“赵存孝想借南越之力抗我大乾,却又不愿完全投降南越,便提议‘去帝号,称国王,尊南越为宗主国,年年上贡’,并接受南越在燕国驻军。”
“诸位都说说吧?南越朝廷有没有可能同意此事?若赵燕真的成为南越藩属,允许南越驻军汉州,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吴培权道,“陛下,臣以为无需考虑南越会否同意赵存孝的投降要求——通过此事,咱们可以看出,赵存孝丝毫没有归顺我大乾的心思。”
“既如此,不论他最终与南越达成何种条件,都将不利于我大乾收取汉州。”
“因此,臣建议趁赵存孝与南越谈妥之前出兵,尽快攻破襄京,收取汉州!”
吴培权才说完,萧隽便出声道:“陛下,咱们先是在春上出三十万大军收取冀州,将戎虏彻底驱逐到关外。”
“四月份又出兵接手淮州,虽然没打几场大仗,可不论是赈济几十万难民,还是整编淮州军,都花费了不少钱粮。”
“若还要在今年秋收前出兵攻打汉州,只怕朝廷粮草调度不及,现有粮草未必能支撑得起几场大战。”
“另外,六月、七月天气酷热,且不说将士们是否愿意打仗。若杀戮过多,恐滋生瘟疫!”
吴培权看了眼萧隽,再次作揖道:“陛下,若是让赵存孝与南越谈拢,咱们再想收取汉州,要面对的只怕便是燕、越联军了,届时必将付出更大代价!”
裴仁静、沈应昌、高正阳等人一时都没开口的意思。
李长道见萧隽还想再说什么,便朗声道:“行了——两位卿家说的都有一定道理,汉州确实该趁赵存孝与南越谈妥前收取,而我大乾接下来的两三月也确实不适合再组织一场大战。”
“因此,朕决定对赵燕采取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
几位阁臣一时没明白过来。
李长道笑了笑,解释道:“据朕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如今燕国只剩赵存孝本人这一个千人敌。”
“自他往下也就两个伪千人敌而已,且这两个伪千人敌,只有一个负责戍卫皇城,另一个却是坐镇南阳郡城。”
“若是咱们能将几名千人敌及数百虎贲卫送入襄阳,完全可以杀入皇宫,将赵存孝斩杀!”
“赵存孝作为臣子,以武力威逼元瑞文退位,又将之毒杀,本就不得人心。所以,只要他一死,襄阳城必乱!”
“届时,咱们只需派一支大军南下,便可令汝郡、南阳乃至汉州诸君传檄而定!”
听李长道讲完,裴仁静等人终于明白“斩首行动”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在三十年前,有人提出这种“灭国之计”,他们只会当笑话听,因为几百人想杀进一个皇宫,斩杀皇帝,可能性太低。
即便能成功,这几百人事后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可在这个天地有异,猛将如云的时代,这种“斩首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便不小了。
当即,君臣几人便详细讨论起这个行动计划来···